他盯着留烟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名字，“十几年前，这里应该还不叫绮春坊，而叫留春楼。那时候，有一对姐妹，姐姐叫清欢，妹妹叫清河。”

听到“留春楼”三个字时，留烟的手指猛地一颤，原本摇着的团扇也停在了半空。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复杂难辨，警惕地打量着白尉怜。“公子……查得倒是清楚。”

留烟声音低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般应酬的语调，“连留春楼这陈芝麻烂谷子的名字都知道。看来二位不是寻常过客。”

“留春楼的老板娘，如今屈居人下做个管事，想必心中也有诸多不易。”白尉怜语气温润，却字字诛心，直戳留烟的痛处，“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受人之托，查一段旧缘。若是留烟姑娘肯行个方便，这银子只是见面礼，事成之后，自还有重谢。”

朱筠钦适时地补了一句，语气吊儿郎当却透着威胁：“你也别想着糊弄。我们既然能查到留春楼，自然也能查到你当年的底细。若是在这儿问不出来，我们也多的是法子去别处问，到时候……可就不是银子的事儿了。”

留烟沉默了。

她盯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一冷一热、一文一武的两个男人。

那穿深青衣裳的公子虽看着文弱，眼神却狠厉得让人心惊；那穿湖蓝锦袍的虽一副笑模样，身上却隐隐透着股杀伐气。

都不是善茬。

良久，她叹了口气，伸手将那锭银子拢入袖中，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塌了一些，显出几分真正的沧桑来。

“清欢，清河……”留烟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这都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来打听这一对苦命的并蒂莲。”

“你果然知道。”朱筠钦身子前倾，追问道。

“如何能不知道？”留烟自嘲地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杆细长的烟枪，也不点火，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当年留春楼还在我手里的时候，她们姐妹俩，可是我手里最让人心疼、也最让人头疼的苗子。”

白尉怜适时地提起茶壶，亲自为留烟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愿闻其详。”

留烟受宠若惊地看了一眼那杯茶，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了这绮春坊的雕梁画栋，回到了那个破败却充满烟火气的留春楼。

“那大约是十四五年前的事儿了。”留烟缓缓开口，声音像是被烟熏过，带着颗粒感，“那时候我还年轻，手里攒了点钱，盘下了城西那家快倒闭的窑子，改名留春楼，想着自己当老板娘，不再看人脸色。”

“那年冬天特别冷，有个叫老李的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得走投无路，便把他的一对双胞胎女儿给领来了。”留烟说到这，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那老东西，真不是个玩意儿。两个丫头才几岁大，冻得小脸青紫，缩在门口直哆嗦，他拿了卖身钱，转头就去赌坊翻本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清欢和清河。”朱筠钦皱眉，“她们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