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尉怜一瞬未语,随即起身一揖,声音温润清远:“小臣虽不擅长辞锋争锋,却也愿奉陪一试。”
众人目光在殿中交汇,席上原本散漫的交谈声渐次低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执笔应声的青年。
有人低声道:“太常寺新任博士……还真敢应这飞花令。”
也有人悄声附和:“摄政王这是明摆着要让他和朱家那位比,咱们大齐头一号的才子,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而此时,远席之间,一只茶盏“咚”地轻响在檀案上。
朱筠钦盯着那道立于灯影中的身影,眉梢忍不住轻跳了下,低声咕哝:“……真敢应。”
他往兄长身侧一靠,压低声音道:“哥,你不会……真跟他比了吧?”
朱筠徵正将杯中清酒轻晃,眸中倒映着殿中光色,神色似笑非笑,半晌未语。
须知朱筠徵,年不过弱冠,已为国子监编修、翰林侍读,出身名门朱氏,其文才之盛,早在京城传为佳话。
年十五时曾一人夜答御前三策,惊艳百官,被先帝赐号“玉台风骨”;十六岁随母赴西北短住数月,归来便以一篇《秋塞图赋》风靡士林,传抄至今未息。
为朱氏武将世家非马上得名第一人。
有人说他是旧派文统的继承人,有人却言他笔锋如钩,诗文下笔不留情,纵是朝中六部老臣,亦多对他讳莫如深。
而朱筠钦比他小三岁,最清楚他兄长写诗的风格。
从不留情面,从不讲客气,从不让人活。
他刚想再劝一句,朱筠徵却忽然转头望向他,眼神明明浅浅带笑,语气却轻轻一点凉意:
“你这胳膊肘外拐得倒利索。刚才在白家小儿身边站得不挺直了?连我出几成力都替他操心?”
朱筠钦眼皮一跳:“我这不是怕你下手太狠……”
“哟,”朱筠徵挑眉,“你还知道我狠?”
他语调依旧懒散,手中茶盏却已放回托盘,袖口一拂,露出笔尖在袖内微光点点。
“既然王爷点了将,那我若收着,倒显得怯场。”他偏头望向白尉怜,语气轻淡,“这位白博士既有胆应承一题,想必也不惧再接第二。”
殿中气氛倏然一紧,有人轻咳,有人按盏不语。
而那一边,白尉怜指尖微动,仿佛已知朱筠徵将开口,唇边却仍不见慌张,只是将那盏尚温的茶轻轻移开几分,笔尖已然垂落纸上。
他垂眸,低声笑了声,声音不高。
“看来……这局,是非认真不可了。”
飞花令环节设在后半宴,月华初上,金灯缀影。
主台偏殿处早已备好案席、书笺、素盏与玉瓶,供即席挥笔时用。
白尉怜依旧立于文臣偏席末位,未显声张,却自有诸多目光悄然投注。
朱筠徵踱至台下,步履悠然,整个人仿若一只藏锋的青雀,言笑间自有一份气度。
“既为飞花令,须先择字。”主礼官捧起银笺,上书两字:「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