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白尉怜,不过初授博士,竟敢落笔。
身侧周宦不解:“王爷?”
他未答,目光微收:“太常寺的人,原也该是这般清峻。”
主席之下,朱筠钦倚在侧席,远远瞧见白尉怜执笔的动作。
那少年衣袍银白,身姿不动,鬓边垂下一缕青丝,随着伏案的动作微微摆动。
烛光映着他笔锋转折,像一枝梅影落在雪地,无声无息,却已印下深痕。
“笙寒引霜华,风动玉阙纱……鼓韵藏潮雪,笛心映月斜。”
曲声渐歇,最后几道尾音仿若天光铺雪,收得干净利落。
席中早已有文臣捧卷起身,一一呈递诗赋于殿前乐监所设文案之上,皆是当夜应赋之作。
而白尉怜也已起身,行至案前,轻轻一躬,将纸卷搁于众卷最末,不多逗留,退身仍回至席。
他不与他人交谈,落座时亦不过抿了口早凉的茶。
却不知殿中已有人目光悄然落在那纸角之上。
“……风动玉阙纱?”一名年老礼官皱眉低喃,复又点头称妙。
一侧兰贵妃亦听闻,低声笑道:“倒是个清俊的少年,今日一见,不止是清俊,也颇有才气。”
而在乐案之后,周斐展开纸卷,指尖在墨上顿了顿,良久,他拱手一礼,朗声道:
“太常寺白尉怜博士,于《清商引》乐章中赋诗一首,意清辞妙,文律俱佳,敢请呈于御前。”
话音方落,众人纷纷望去。
而白尉怜依旧坐在灯火交织处,神色如常,微垂的眼睫之下,是无人看透的沉静。
文案处片刻寂静,便听太乐署正监周斐朗声而起:
“太常寺白尉怜博士所赋《清商引》一诗,调雅意深,句句贴乐、声律皆契。臣以为,可列今夜上选。”
话音一出,诸席间顿时响起一阵轻叹赞许,有文臣拈须低声称好,更有几位老辈诗家频频颔首。
“好一个‘鼓韵藏潮雪,笛心映月斜’,清奇空灵,胜在沉静。”
“这位白博士倒是个实打实的少年英才。”
兰贵妃听罢亦含笑点头,望向白尉怜处。
白尉怜只略略起身欠身,神色如常,道:“蒙诸位厚爱,不过一试笔而已,不敢言才。”
席间一片温声和笑,惟有摄政王范泽,执盏静坐,眉目不动,只在兰贵妃话落之后,忽缓声笑道:“白博士既擅音律诗章,倒叫本王想起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宗亲席,“当年翰苑飞花令上连下十八句,夺魁五院的,是哪位来着?”
席上顿时哄然。朱筠徵正举杯换盏,闻言眉峰一挑,随即拱手含笑道:“若臣所记无误……那场小试,确是微臣侥幸得胜,叫殿上诸公抬爱了。”
“哦?”范泽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将杯盏置于几上,“那今日这场宴,不如也让‘大齐第一才子’应个景。不妨与白博士稍后飞花较量一场,叫诸位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转。
白尉怜抬眸,不着痕迹地望了摄政王一眼。
那人笑容未改,语气轻缓,仿佛随意一言,实则语锋暗藏。
而朱筠徵正轻敲盏沿,面上笑意不减,却徐徐道:“摄政王既点将,自是要奉陪的。只是飞花令挑字讲究巧思,若白博士愿应,臣自当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