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托着肩和腿弯抱着,对于李雾月来说只是一种运输方式,比起被夹在胳肢窝下当麻袋、被抓着裤腰带拎着成折叠屏、被挂在肩膀上顶撞五脏六腑,这样委实是一种最体面的方式。
只是边界感十足的成年人,十分的紧张,肃穆的表情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从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出来,进入电梯前,李雾月扒拉自己的长发,把脸遮住,埋在他的胸膛上。额头感知到骤然剧烈的心跳声,可能是他想到要遇见面熟的邻居,而紧张不安吧。
李雾月无所谓的想,毫无愧疚地践踏对方的心灵边界。
七海建人眼神放空,都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拿出钥匙,平稳地捅进锁口里,拧开,进门。
一进门李雾月就跳下来,脚尖轻盈的落在浅色橡木地板上,轻盈的像一只猫。
七海建人打开他的鞋柜,取出橡胶拖鞋,42码的无印良品拖鞋,在她的脚下,像一只巨大的帆船,晃荡的挂着。
“我就这样贸然在你家过夜,不会打扰你吧。”李雾月进了七海建人的家里,才笑盈盈地说。
七海建人:“...不会。”
李雾月:“有热水吗?我想洗澡。”
七海建人局促的站在客厅里,仿佛他才是客人:“得先开热水器,加热要20分钟。”
李雾月已经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白瓷浴缸洁净明亮,沐浴用具和毛巾都摆放整齐。
“那这期间,你帮我买一套衣服吧,我看百货商场就在附近,要是再有一个6寸动物奶油蛋糕就好了,庆祝一下劫后余生,好饿...”
七海建人:“...尺码。”
李雾月熟练地报了一串数字。
七海建人的脑子里浮现大量的东西,买衣服、买洗漱用具、买食物、买甜品、买被套...
他回卧室,换了一身西服,离开家,开车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面无表情的走进了他从未涉足过的陌生粉色区域。
眼前柔软缤纷的布料和新奇款式,以及小心翼翼走过来推销的店员女士。
他表情平静自然的选了尺码里的纯色款,挑货的速度堪比他砍咒灵,够快够准。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混不吝黑人上司轻浮口音的声音说出来的歪论:“要是美女穿着上下一套的内.衣,那么谁是猎物,就不好说了呦~”
他捏了捏眉心,驱散这种胡思乱想。
七海建人路过更加五彩缤纷的发饰区,他停下脚步,想到她的头发又奇怪的长到了腰间,于是拿了一根嫩黄色的发带,坠挂的小珍珠圆润白皙。
等他拎着一大包东西、提着一盒蛋糕回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浴室的门关着,热腾雾气覆盖了磨砂玻璃,有悠扬的歌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白噪音的水流声和瓷砖材质反射声音形成的混响。
他听出了是法语,但他并不精通这门语言,只会一些简单的日常沟通。
只能听出欢快活泼、俏皮灵动的曲调,仿佛是温柔的少女在清泉边戏水时,清甜又明媚的心情。
和在咖啡店的冷淡交流时,判若两人。
他站在餐桌边,安静的听着,觉得情绪变得平缓柔和。
她曾短暂地教授过三个孩子唱歌,说什么歌以咏志,但伏黑同学沉默如石头,野蔷薇和悠仁努力有余、天赋不足。
她仰天长叹。
出水淋落的声音,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了出来,五指招摇。
磨砂玻璃透出一团模糊的暗影。
被热水泡得白里透红的肌肤,没有黑色血管的狰狞可怖,显得健康十足。
她接过塑料袋,又递了出来:“没洗过的我怎么穿?”
七海建人顿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李雾月:“你的浴袍或衬衫也行。”
七海建人的边界线已经响起危险的警报,压力大到感觉头发要掉落了。
李雾月:“别不好意思,还是说你嫌弃我?”
七海建人只能无可奈何地找出浴袍,递过去。
她打开门走出来,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湿漉漉的头发,拧成一条挂在肩膀上,浓密的发尾,有水滴落在地板上。
七海建人眉心蹙起一点,找出毛巾和吹风机。
李雾月拆开包装袋,将衣服团在手上,打开波轮洗衣机的盖子,一把丢了进去。
七海建人:“等等!”
看见她把内衣、白色衣服和黑色裤子一起丢进去,他终于忍不住了:“你放着吧,我洗。”
他买都买了,还在乎手搓吗?只是布料而已!
李雾月乐得把衣服丢在盆里,搬过来一把软凳,坐在插座旁边:“来吧,帮我吹头发。”
七海建人:?
李雾月:“救命之恩诶!吹个头发不过分吧。”
长到腰间的头发,虽然看着美丽,但弯腰低头自己吹起来真的很累。
七海建人抿唇,站在她背后,将毛巾摊开,包裹住头发,按压着吸干水分。
左右搓会把头发变得毛躁。
黝黑的长发,在热风中逐渐褪去湿漉,像丝绸一样柔滑细腻、像深夜海面波动涟漪。
木梳拂过,轻盈摇曳。穿过他的手指时,留下轻轻的瘙痒,从皮肤电流到神经,让心脏紧张,他闻着熟悉的味道,莫名觉得燥热。
应该是热风熏的,吹风机的嗡鸣声,让安静的室内不再死寂。
李雾月观察着房间的布局,他家是高级公寓的两室一厅,格局方正通透,客厅外是阳台,采光充足,浅灰色的窗帘半遮,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角落是咖灰色的单人沙发和木质小圆桌,对面是一套嵌入式书架,一半是金融和法律类专业书籍,其他是科学、建筑、哲学、古典文学的精装本,没有一本书脊是粗体花哨字的漫画或娱乐杂志。
开放式厨房干净整洁,不锈钢电器与深色橱柜照应,一个透明玻璃柜里陈列着麦芽威士忌和水晶杯,还有两包咖啡豆和一套意式摩卡壶。
唯一的一抹亮色,应该就是冰箱上贴着的一张马来西亚-关丹的海边风景明信片。
吹风机被关掉,李雾月晃了晃脑袋,感受着失而复得的长发重量。
七海建人收了吹风机,就去洗衣服,搓干净后放进洗衣机里脱水烘干,在机器的低声嗡鸣中,他回身看到她拆开了蛋糕盒,六寸的草莓蛋糕。
她用手指捏起一个草莓放在盖子上,取出蜡烛和火柴盒,将蜡烛插在草莓上点燃,并不许愿,直接拆开刀叉盒,开始分蛋糕。
细小的火苗静静地燃烧着,蜡油流在红色的草莓上,凝固成白线。
烛光在她眼瞳中反射一点亮光,晶莹剔透。
她挖了一满勺送进嘴里,无声地露出了感动幸福的表情,鼓起的腮帮子,一动一动。
“晚饭吃什么?”她笑吟吟的望过来,唇面沾了一点白奶油。
七海建人平静的问:“你现在的胃口怎么样?”
李雾月认真的想了一下:“可以吃五斤。”
七海建人沉默三秒,戴上围裙进入厨房,先煮饭,拿出腌制好的鸡肉,解冻猪排,炖三文鱼味增汤,玉子烧,味增茄子。
他想,这样应该够了吧,悠仁确实说过李老师的饭量很可观,就算不当咒术师,也可以出道去做大胃王,赚的盆满钵满。
李雾月高声说:“你的笔记本电脑借我用一下。”
七海建人:“嗯,密码一样的。”
一张线条硬朗、宽敞的实木餐桌。
有5根蜡烛,一根快燃尽时,李雾月用残火点燃了另一根替换,可怜的草莓挨了五根。
细腻绵密的动物奶油,在舌尖轻抿就能化开,尾调是自然的奶香回甘。
这个叫真人的特级咒灵的能力,真是神奇,可以逆转龙血带来的副作用,她完全恢复味觉,甚至胸膛中重新有心脏的跳动,情绪也变得轻快悠然。
人性又一次完全压制了龙性,变得活泼开朗。
她闭眼时,甚至能在精神深处看见那一团跳动的蓝色光晕,咒力的回路流动,供她驱使,虽然不像原主那样获得完整的权能,也够用了。
{无为转变},触碰即可改写灵魂形态,进而扭曲□□。
所以那只特级咒灵可以看见灵魂的形态,想将她的人类灵魂剥离毁灭,露出它以为的诅咒灵魂。它确实成功了,龙王的灵魂将躯体变成了龙。
龙王的底层代码是吞噬融合。
算它机关算尽太聪明的自误,它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炸得四分五裂,逃出去了一小部分。
李雾月登录网站,4只特级咒灵事变果然引发了轩然大波,商场损失惨重,唯一欣慰的是无人伤亡。
一条条快速滑过的留言探讨各个内容:
[咒力波动峰值]有史以来最高,有多次领域展开的残秽浓度。
特级咒灵居然会协同行动,这是人为操纵,还是咒灵开智了?
现存的特级咒术师,居然在这个要命的空档,三个人都在国外!
咒灵都消失离开了,窗都没能来得及划定咒力结界隔离区。
咒术高层这次会不会又捂消息?宁愿牺牲低层咒术师,也不动用天元的力量。
会不会公开特级咒灵的术式分析情报?
李雾月登录秘密网址,给她的下属们发布新指令,虽然这一次是被动,但造成的影响,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利用机会。
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咒术高层和御三家,能怎么接招呢?
李雾月闻到了油炸的香味,撇眼厨房,他套着一件浅灰色亚麻围裙,身后的带子系成利落的蝴蝶结,一丝不苟的金色短发,被热气熏的垂落了几缕在额前。
他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侧脸的轮廓依旧冷硬,但此时握着木质锅铲翻炒咖喱,厨房灶台的氛围给他渡上柔和的色彩。
大概是混血的原因,衣架子的模特身材,又穿着衬衫西服裤,更养眼了!
李雾月想,强悍的战士洗手作羹汤的反差感,让饭菜变得更美味啦!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摆满碗盘。
七海建人歉意的说:“盘子不够,没办法分餐。”
李雾月不在意的摆手:“不用在意这点小事。”
饿极了她还会从别人嘴边抢吃的。
李雾月坐着,饭碗和筷子就递到她手边了,按照社交礼仪,她吃一道菜夸一顿,炸鸡块和炸猪排外酥里嫩的流汁、咸鲜味美的味增汤、柔软奶甜的玉子烧、酱香醇厚的味增茄子、辛香料浓郁的咖喱蔬菜。
情绪价值拉满。
七海建人无奈地压住勾起的嘴角,真是好奇她腮帮子鼓鼓,怎么能毫无阻碍的清晰说话。
也明白了悠仁说李老师吃相很上镜是什么意思,吃食动作利落流畅,眼神亮晶晶,笑意满足,享受美食的鲜活状态带动别人的食欲。一张嘴忙着吃和说,还能协调的优雅。
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光盘,很尊重他的劳动成果了。
饭毕,他收拾桌子洗碗,洗衣机响起工作结束的音乐声,她穿上新买的女士拖鞋,去拿出来,到卫生间换上,简约的白衬衫黑长裤。
窗外的天空是渐变色的橙红色晚霞。
客厅里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该忙的事忙完了,该吃的吃饱了。
李雾月看眼酒柜:“小酌一杯?”
七海建人取出产自山崎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各倒了半杯。
李雾月抿了一口:“有香草、柑橘、檀木的香气,细腻清爽,好喝。”
七海建人有点惊讶她见多识广的经验,连喝酒也懂。
李雾月:“那是马来西亚-关丹的风景吧。”
七海建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冰箱上的明信片,他的思绪有一瞬飘远。
李雾月观察他的表情,在他情绪外露的刹那,读懂了惆怅和失落。
李雾月:“是你退休后想去的地方。“
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肯定。
七海建人一惊,沉默,他知道她很敏锐。
李雾月:“那里的珍珠湾海滩确实很美丽,海水清澈,沙滩细腻,非常适合散步游泳,清真寺也挺庄严美丽,矿场隧道和水上乐园也很有名。”
至于她去马来西亚执行了什么任务,就不必说了。
七海建人看她,她描述时,声音温柔含笑,长睫垂下遮住了眼睛,表情平淡。
七海建人:“那你退休想去哪里?”
李雾月挑眉,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源稚生。
在源氏重工的那一晚,他们被他一人包围,殴打的节节败退、濒临死亡时,源稚生居然还有闲心问‘要是退休了,你们会去干什么?’这种贴脸挑衅的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