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遥瞥见,淡淡的收回视线。如今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如果他口中的翟大人当真是长公主身边的那名女官翟凌。那与长公主相见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至于其他人世间的人情冷暖,官场中的尔虞我诈,捧高踩低,便得由他自己去闯了。
她收回视线,垂首牵上了谢书庭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长公主进帐了,你这个二殿下也该去见个礼,莫让人说你不懂礼数。”
遥遥望去,远处明黄的车架已然缓缓停下,帐帘掀起又落下。晨光剑圣将整个围场镀上一层浅金。
谢书庭看过来的眸子里却结着霜,嘴角挂着嘲笑,俯身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阿姐在怕什么?我答应过你不会为难他,只寒暄几句罢了。”
闻言,陈遥轻皱着眉头抬头去看他,见他如此,她面目表情的松开握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捏住,顷刻间动弹不得。
她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随你,只是我要去更衣了,还请殿下放开我。”
两人这边僵持着,沈宗宁眉目低垂道:“既如此,臣等便先行退下了,谢姑娘与二殿下还请自便。”
说完他便先行退去,身后的学子们见状也忙不迭地行礼告退。
见人离去,陈遥这才挣扎着抽手,抬眼冷冷戳破他:“你如今偌大的权柄,自是无人敢惹。可我并未违背承诺,你如此多疑不甘,又能留得住谁?”
说罢,陈遥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谢书庭站在原地,沈宗宁与陈遥相继离开,而他却像是那个多出来的人。这场与情敌之间的交锋,仿佛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她总是这样,生气起来,会故意称他为殿下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神情晃过一瞬的茫然无措,掌心她微凉的温度渐失,只留下晨风掠过后的冰凉气息。
“我想留住的?”,他低低笑了一声,眸色沉沉,“阿姐,我想留住的不过是你的目光罢了。”
他掌心攥拳,眼睫轻颤,闭目叹了口气。再次睁眼时,他眼中多了些疯魔的偏执狠厉。
“无碍,若是留不住,便关起来罢。”
“恰如从前你将我关起来一样。”
“只有你我二人。”
他抬眼望向陈遥离去的身影,轻声呢喃:“总还有法子的,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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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围场号角破雾而起。
皇家军队皆勒马立于高坡,但见千骑云屯,旌旗蔽日。御林军按黄白红蓝四色列阵,自山脚层层铺开,铁甲寒光连成一片,直压得草尖都矮了三寸。
“撒围——”
令旗回落,左右两翼骑兵应声奔驰而出,马蹄声如雷,震得地皮发颤。包围圈自四面八方缓缓合拢,将兽群驱赶至中央。一时间鹿鸣狍窜,惊鸟遮天。
半个时辰后,金甲在晨光中耀眼夺目。禁军各将领当先御马驰出,弓开如月,一箭正中奔鹿,军中喝彩声顿时如潮响起,震得山鸣谷应。
陈遥换了一身骑马劲装,发髻高悬,金丝发带代替了金簪玉饰,更衬得她有种高门贵女的飒爽气度,却又不失清丽。
皇家围猎,远不止狩猎取乐,更像是一场军事演习。平日朝廷上被诟病为结党营私的寒暄到此时变成了大臣外交寒暄礼制的对外活动。
围猎仍在继续。号角声、马蹄声、喝彩声交织成一片,随着旭日东升,渐渐笼罩整片广阔的原野。
而当最后一头猎物倒地,夕阳将天边烧成血红时,罢围的号角终于吹响。
御帐前燃起篝火,烤肉的香气裹着马粪与泥土的草腥味飘散开。军中解甲入账,论功行赏,一时间觥筹交错。
听闻长公主亲自入帐与军同乐,丝毫没有上位者的傲然。悄然流动的时间里,上京城的棋局正一子一子落下去。
陈遥如今的身份已然不同,围猎不过是借了谢书庭的光,她自然不愿牵扯其中。官场上一言一行皆大有深意,每个人的肚子里都曲里拐弯长了不知多少牙齿。左相在席间同一众官员笑得开怀,丝毫没有上前敬酒的意思。
她闲坐在帐外的席间,自然并未留意到大帐内,左相眼中闪着诡谲冷异的幽光,冷眼看向自己的手下,眼神轻轻扫过,便有一人悄然自帐中离开。
三月春,桃花雪,老农缩手灶前歇。虽入了春,可日头一落,寒气便随着月华铺满大地而生,将宽广无垠的天地凝做一瓮冰凉的陈酿。连营帐中的烛火都缩成了小小的豆,在夜风中摇来晃去,微微颤动着。
席间有御膳房的人将军中所猎碳烤分食,盛在御盘中,顺着篝火按营帐分发。
陈遥本没什么胃口,可端上来的吃食摆盘精致,油润清香,还有时下最流行的桃花酒酿和去岁初雪烧制的甜粥。
粥色莹白,梅瓣浮沉,闻起来清雅甜香,还冒着热气,陈遥正好被夜风吹得有些冷,便浅尝了些。那碗粥甚得她心,她就着烧的热热的桃花酒酿喝了不少。
后来酒劲上来,晕晕乎乎的便回帐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