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遥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疼刺醒的。那痛意从太阳穴深处钻出来,像有人在她颅骨里楔进一根烧红的铁钉,搅得他她神思涣散,眼冒金星。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按额角,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丝滑的布料。
她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有些破旧的屋顶,横梁上挂着今天的蛛网,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侧。
她余光一瞥,顿时间瞳孔骤缩。
是沈宗宁。
他正躺在自己身侧,衣衫凌乱,外袍不知去向,只着一身雪白素衣,领口大敞,露出半截锁骨。他眉头紧锁,面色有些苍白,有逐渐转醒的迹象。
顿时觉察出不对的陈遥,连忙捂着脑袋起身,他她低头看向自己,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她从不会穿的绸罗锦缎,衣裳,服饰平日也是大相径庭。
脑袋阵阵发疼,陈遥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擂鼓般撞在耳膜上。
她撑着身子抬头,动作牵动头颅,又迷又晕的痛意又翻涌上来,逼得她眼前发黑。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清醒,目光飞快的扫过四周。
这仿佛是一间废弃的林间小屋,有晨起的鸟雀声叽叽喳喳的,从紧闭的门窗中传来。地上积着薄灰,有几道杂乱的足印延伸至门口。角落里堆着半捆干柴,几个破旧的陶罐歪倒在地。
陈遥撑着发软的身子,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沈宗宁醒了过来,瞧他模样,似乎也是与自己情形相似,头痛欲裂。他拧着眉睁开眼,看见陈遥同自己在一张床榻之上时,神色骤变。
“谢姑娘?”嗓音沙哑,挣扎着要起身,却因头疼踉跄了一下,“这……这是何处?”
“不知,”陈遥嗓音紧绷,声线干涩,“我昨夜喝了些酒酿粥食,有些醉了,便早早离席回帐,醒来便在此处了。”
沈宗宁脸色有些难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眼神闪过一丝异色,抬手扶额:“我昨夜与苏太傅在一处,并未有何不妥——”
“谢姑娘,昨晚……”
闻言,陈遥瞧了他一眼,知道他要问什么,她眉头紧蹙,脸色冷沉:“应是有人蓄意行事,我昨夜酒醉头晕,回营帐后便睡死过去,醒来时也并未觉出有何异样。”
她揉着额角,脑中极力回忆。昨日的记忆停留在春猎夜宴上,最后端上来的那碗甜粥和桃花酒酿。她都吃了不少,没多久便觉无力晕混,只以为是贪多醉酒,并未多想。
如今想来,围猎后,所食皆为白日所猎之物,那些精致好看的吃食做工细致复杂,不该出现在春猎宴席上。
沈宗宁那边并未觉察出什么不对来,只是一改往日温润端方的模样,神色清冷,面色不虞。
皇家围猎皆有禁军把守,寻常人定是不敢在此时寻衅滋事,想必背后之人的身份不容小觑。沈宗宁眉头紧皱,心中思索着。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禁军眼皮子底下将你我掳来此处,意欲何为?”
陈遥并未回答,她缓了片刻撑着站起身,神色微微一愣,床榻尾间放着的是谢书庭怕她冷,给她带来的御寒斗篷。
林间露水湿寒,冷意如同绵绵细雨,浸润骨缝,冷得透彻。
她穿上斗篷,走到门口,推开门。
晨光熹微,林间薄雾如纱。门外拴着两匹马,其中一匹赫然正式谢书庭送给她的那匹白马。毛色油亮,鞍鞯俱全,一眼看过去便知并非寻常乡野之物。
那两匹马的马背上各挂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身后的沈宗宁已然穿戴整齐,只是身上的衣料配色华丽奢靡,与他的气质全然不符。
门外冷冽的晨风灌进来,激得两人俱是清醒了几分。
沈宗宁跟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解开包袱去看。
瞧见里头的东西,陈遥心中升起一阵极为不好的预感。
包袱里面放着成锭的银子,和金银玉石,用锦匣放置,包的妥帖,算下来足有千两之多。
还有崭新的成衣,料子虽不算顶好,但也是寻常人家从未见过的名贵饰纹。
还有一个盒子,一瞧见的东西已经足够让陈遥诧异惊觉了。但打开那个盒子,她还是瞳孔一缩。
是文书路引。
出城的路引,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陈遥看向沈宗宁那边,与她这边别无二致。
显然他也看到了这些东西,面色虽还算得上镇定,但终究是冷了下来。
“这是,要栽赃你我私奔?”
陈遥攥紧手中的文书,指节泛白。
她与沈宗宁被人下药,换了衣裳,备好文书银两,马匹衣物,扔在这荒郊野岭的林间小屋中,只消被人撞见,便是私通之罪。
原主名声本就一地狼藉,杀女虐幼,豢养马奴,与当今世道口中的贤良淑德的女子背道而驰。
可沈宗宁才中举春闱,经此一遭,怕是要前途尽断了。
无论是世人口中她的名声,还是沈宗宁的前途,陈遥都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谢书庭。
只怕陷害她的人,其最终目的是谢书庭。
心生不好的两人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二人当机立断,将包袱扔下,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