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猎场一向有驯马司维系,年年投放猎物幼崽,到了春秋围猎时,便正好成年。草场食物充足,这些昔日的幼崽食至今日,早已是膘肥体壮,敏捷机警,只待围猎这日,化为王公大臣,侍卫禁军门的掌中之物,盘中之餐。
陈遥左右无事可做,便跟随谢书庭住在猎场,日日伴着骄阳绿野,山川鸟鸣,但也过得自在惬意。如今沈宗宁即将顺利进入国子监,而她的攻略任务也来到了动人心魄,令人期待的99%。近乎感到雀跃无比的陈遥自然是喜不自胜,只盼着能早日归家。对待谢书庭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有求必应了。两人倒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像一对寻常夫妻一般。
春猎正式开场的前一日,谢书庭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而来。它的身上无半根杂色,远看如堆雪凝霜,近观似月光浮沉。四肢修长挺拔,骨骼清劲,肩颈线条流畅如同刀削。
它的性情沉稳却不失烈性,双目清亮,耳尖常竖,闻风而动时,步履稳健又迅捷,静时端庄如处子,动时追风踏尘,遥遥一眼便知是万里挑一的神驹。
陈遥本身是不懂马的,但远远瞧见谢书庭牵着那匹马行来时,原主骨子里的奔腾血脉却在沸腾。心中更是燃起激荡的期待。饶是她不懂马,也被眼前毛色雪白的漂亮骏马所折服。忍不住想驾驭征服它。
“好漂亮的一匹马!”
陈遥见他来,飘然几步跳了过去,感叹它的貌美。
稳稳停住,那匹马扬了扬脑袋,不见半分焦躁。垂首时温顺极了,抬眼时又精光一闪。既有良驹的温驯,又有神驹的傲气。静立时,它的目光平和,唇鼻轻翕。一旦昂首,眼神立刻变得锐利有神,鼻翼微张,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只见它轻轻一抖鬃毛,抬蹄扬首,鼻子猛地一鼓,发出一记响亮,又短促的“呼嗤”声。
谢书庭顺了顺马鼻,见陈遥两眼放光,跃跃欲试的模样,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不由得眼神跟着她,随着她绕了一圈又停下,温声笑道:“这是关北南部豢养的良马,性情温顺,性子却不服输。阿姐只当骑着玩玩,不必亲上猎场。”
让她围猎是长公主的意思,原主善骑射是京中出了名的。许多将骑马投壶当做消遣的王公贵女也只是皮毛,说起骑射打猎,谢书珍是京中女子之首,自然不出其右。
可陈遥学马才几日,自然是比不了的。不过学了这些日子,她倒也摸出些门道来。
骑着跑两圈倒是不成问题。
有谢书庭替她打发长公主,她自然乐得轻松自在,便不去围猎丢丑了。
“好,那我便去骑两圈。”
陈遥自见到这匹马便一直跃跃欲试,她迫不及待的接过缰绳。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身下的白马打了个响鼻,原地踏了两步,将她颠了一颠。似乎是给即将驯服它的女子一记下马威。那感受比以往陈遥骑得那些马都不同,更沉稳也更激动。
她这次来猎场,特意带了沈宗宁送她的那柄极为精致的短鞭。平日便缠在腰间,正好趁着这匹马,试上一试。
见她喜欢,谢书庭视线像是能自动锁定一般,片刻不离的看着她那灵动敏捷的身姿,浅浅笑了笑,眼神温柔。
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陌生男子鬼鬼祟祟站在帷帐后,眼神流连在陈遥骑着的马匹马上,目光诡谲。片刻过后,陈遥慢悠悠的骑着马奔驰在远处辽阔的草场上,与白马融为一体,化为一个小白点时,那名陌生男子这才眼中闪着精光退去。
在谢府的马场中骑马,与在广阔的原野驰骋是截然不同的感觉。马儿跑起来又稳又快,两圈下来,陈遥的心跳得飞快。两颊也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微微泛红,衬得她多了一些可爱的憨厚。
她兴奋地跑了近半个时辰,谢书庭站在原地也看了半个时辰。见她笑得开怀,笑声爽朗,远远传过来,让他心情也好了不少。
直到陈遥红着脸风尘仆仆地停了过来,翻身下马,她的眼睛也还是亮亮的,像只波斯猫一般。
谢书庭挽着臂膀被她的笑容引得挪不开眼:“往常驯马司的好马阿姐应是见过不少,这匹马虽不名贵,只算得上难得罢了,倒是少见阿姐笑得如此高兴。”
闻言,陈遥抬眼看他,神色一顿。
原主善骑射,对于骑马一事早已司空见惯,她如今笑得跟个疯子似的确实有些ooc了。
她撇撇嘴,将视线移开,对那匹白马有些爱不释手。手中的短鞭在阳光下闪着精致的光。
“这还是你头一回送我礼物,我自然开心。”
谢书庭笑笑:“是我的不是,往后......”话还没说完,她手中的那柄短鞭抓住了他的视线,惹得他笑容一顿。
“这鞭子倒是精致,看来阿姐用的很是趁手。”
陈遥看了看手里的鞭子,这自然是沈宗宁送她的。但那日她收到锦盒只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谢书庭对此应是不知。为保险起见,她还是状似随意地偏过脑袋看了一眼谢书庭的神情。
只见他低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马鞭之上,浓黑的眼睫在日光的照耀下,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的神情倒是没什么不对,仍是淡淡的。
她有些拿不准这人的心思,但也懒得同他解释,便不动声色道:“街上瞧着好看,随便买的,上头的玉石有些硌手,改日你与我同去替我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