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介意利用他对自己的情意,反过来逼他就范。
谢书庭见状,勾唇一笑,嘴角的弧度讽刺又嘲弄,眼角却越发凄红。
陈遥强按下心头,那因他而生的悲酸,逼迫自己决不能退让一步。
她要回家。谁也无法撼动与阻碍,包括一直以来朝夕相处,并暗生情愫的谢书庭。
比起自由,比起亲人,她可以舍弃一切,包括才萌芽不久,尚且微末的情意。
陈遥秉持着一直以来的念想。父母去世以来,没有人比自己的弟弟妹妹更重要,连她自己都要排在后头。这么多年来,她放弃学业前途,放弃同龄人所能享受的一切,就是为了小心翼翼保护自己唯一的家。
可她将千钧重担一肩挑下,为此奔波忙碌是,却忘了弟弟妹妹也长大了,能够与她一同分担。
而现实中,那场车祸之前,她拒绝了,甚至为之与他们大吵一架。
如今好不容易攻略进度将满,只剩下将沈宗宁送到长公主身边这一桩事了。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为了那么个趋炎附势的东西,你连命都能舍,阿姐,那我呢?你可知我对你,不比他对——”
谢书庭抬眼看向陈遥,口中说了一半的话因她眸中乍然而起的水光而骤然顿住。喉咙倏然梗住,再难吐出一个字。
阿姐在哭。
陈遥也怔住了。直到眼前谢书庭的轮廓被泪水而模糊了视线,两行清泪滑落唇边,她才惊觉眼眶酸涩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积郁在心间,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刺穿了她的所有防备。
她猛地垂下眼,偏过头去,松开了原主谢书庭的手,用尽全力将泪水逼回眼眶。
她只是……太累了。太久了,太久不曾想起那些她压在心底不敢触碰,只能在梦中短暂重温的人和事。愧疚和懊悔一直沉在她心底。唯有系统面板上那晃眼的攻略进度,日日夜夜提醒着她,也不断给予她无尽的希望。
马上了,就快了。
她太过于恳切,过于渴盼。
如今陈遥不得不承认——她真的真的,很想回家。
她神情克制,眼眸水光却越积越多,抬手拭去,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咬着唇沉着呼吸,忍到肩膀发颤,口中气声喃喃道:“我真的想回家了……”
他只听到一丝颤抖的哭腔,并未仔细分辨,心中只觉钝痛撕裂,无尽的妒意不甘被堵在心口,最终化为阵阵悲愤的无奈。
谢书庭握着她手松了几分力道,却始终都不曾放开。那双暗绿幽沉的眸子里,滔天的妒火与阴鸷仿佛被什么浇熄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她在哭,因为那个马奴。
这个认知比他所有的愤怒,嫉妒与不甘,都更为沉重的敲打在他心上。像是一柄钝刀,缓慢,却又无声的剖开他的胸膛。
他见过她恶毒任性,为了折磨他不择手段的样子;也见过她明媚灵动,心怀雀跃的笑颜。那个素来傲慢懒散,在他面前寸步不让,句句带刺的谢书珍——此刻为着一介身份低微的马奴舍命相护的谢书珍,此刻站在他面前,偏着脑袋,哭地如此伤心,让他对自己的一切行径,无可辩驳,供认不讳。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愤怒,带着藏不住的脆弱。
他想说些什么,想问她——我在你心里,当真一点分量也无?
可那些话,对上她方才怒中含泪的双眸,对上他紧紧攥住的手,和微微发颤的肩。那滴泪已然被她拭去,只剩下她倔强的抿成一条线的唇。她眼尾的红还在,像是被灼烧过的痕迹。
所有句子梗在他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书庭周身那股阴戾的气息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颓然与沉默。
车夫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盼着自己能活过明日。
春深日暖,庭前鸟雀叽叫着纷飞,清脆的鸟鸣声远远传来,远的仿佛隔了另一个天地。而他们之间,仅隔着这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谢书庭忽然觉得她陌生极了。他宁愿回到密室之中,看着她手握九节鞭,发狠轻蔑地折磨他。至少那时,她的眼中只有自己。
而如今,眼神中全无他的身影的谢书珍,比之从前却愈发残忍,更尤甚于从前。
他终是做出了让步,眼神却仍带着阴郁幽沉。
“沈宗宁春闱一事,我去办,”
谢书庭开口,声音沉哑低涩,他的喉咙干涩沙哑的厉害,似乎每一个字都带着艰涩。
“举荐信,我来写,我来递。”
“从此我不会再为难与他。”
闻言,陈遥蹙眉看向他,眼中的质疑再次刺痛了谢书庭。
他讽刺的勾了勾唇:“但有一事,阿姐须得应下。”
闻言,陈遥这才放下成见,心中重新燃起新的希望,眼中甚至不自知地带着一丝期盼,连语气也舒展了许多,颇为急切道:“何事?”
谢书庭抬眼,狭长的眼眸中是势在必得的冷然与凌厉。他哑着嗓音淡淡道:“从今而后,不再见他。”
“阿姐,你的身侧只能是我。若要那马奴相安无事——”
他眯着眼睛,冷笑一声,缓缓欺身上前,俯下身子替她拭去她唇角的残泪,对上她渴盼的脸,谢书庭的眼神却带着冷厉与阴翳。
他讽刺的勾了勾唇,垂下眼帘,道:“你既然能为了他不惜自己的性命,那便——”
“用你来换。”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