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格外得冷。
清晨六点钟,秋吟背着小包踏出居民楼,只一瞬就被呜咽的冷风刮皱了五官。寒意侵入领口,令她不由得微收下颌。
将钥匙插/入电动车锁孔,秋吟戴上头盔,再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双手塞进手套,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了,这才安心启动车子。
昼短夜长的季节,天空总是不愿意脱下那身墨蓝衣裳,街上一排排路灯仍在辛勤站岗。
红绿灯处,秋吟静静等待。
注意到后视镜起雾,她从置物的凹槽中取出抹布,擦了两下,忽然瞥见飘落到手套上的六角形冰晶。
半个指甲盖的大小,几近透明,很快就消失了。
看来马上要下雪了,得快点骑到学校。
绿灯一亮,秋吟便拧动把手。
一路上人影稀疏,直到离海城一中仅剩一千米的时候,周边终于热闹起来。
往后,是三五成群卖各种早点的小贩在赚着辛苦钱;往前,是行色匆匆赶往学校的高中生。有猛蹬自行车抢时间的,也有坐在电动车后座打瞌睡争时间的。
校门口的众生百态每天都会如期上演。
秋吟的车甫一靠近,侧边的小门就自动打开了。
大冬天的,老师们都全副武装,不好人脸识别,保安往往都会有眼力见地行个方便。
尽管这本来就是她们的职责所在,秋吟依然朝门卫室里点了下头,笑眯眯道:“谢啦姨。”
刚骑进车棚,秋吟听见后头有人叫自己,转过脸一看,是她师傅。
“真巧。”
王红梅锁好车,俩人一起往教学楼去,还没走几步头顶就纷纷扬扬降下一场雪花雨。
“幸好来得早,不然雪下大了车都不好骑。”
“我来的路上就感觉雾茫茫的还飘小雨点,后来发现是雪。”秋吟加快脚步,“明明刚才还没多大,这会儿突然就大雪纷飞了。”
“这老天的脾气是最古怪的,人哪,就算费了再多心思也还是琢磨不透唷。”
中央广场上,杲翀和楚西晏正捧着手掌接雪花,嘴里还在不住地念叨:“让暴风雪来得再猛烈一些吧!”
“雪啊,今天用不用跑操全看你了!”
从旁经过的秋吟听到她们的祈求,无奈摇头,王红梅则出声提醒:“快六点四十了,还在这儿玩呢?”
“老师们好。”两个孩子吐吐舌,迅速地打完招呼飞入教学楼。
雪愈下愈大,只一个早读的功夫,校园的草坪与树木就统一换上了纯白的冬装。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到晚上海城就能更名为雪城。
这样的天气,屋门的每一次开合都为寒风提供了可乘之机,给它一道缝隙,它就能frozen整个地球。
如果海城一中有热搜,那么今天的头条一定是“把门关上”,后面还得加个“爆cold”的标识。
语文办公室里,上厕所回来的吴楚越往空调前一站,热风呼呼吹在脸上,幸福得不像话。
“真暖和,外面冻死了。”
尽管室内门窗紧闭,空调开起,可每逢冬季,卫生间与办公室就仿佛被走廊隔出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蹲坑的每一秒都在考验人体的耐受力。
“太暖和也不好,我讲课时看底下有学生都要睡昏过去了。”杨老师吃了块润喉糖,又端起保温杯补充水分。
秋吟笑着接道:“她们哪天不困?春困夏倦,秋乏冬眠,又整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头鹰晚,就没有过清醒的时候。”
“我看上数学课时就挺有精神的。”杨老师语气酸溜溜,“一个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语文啊,你崛起吧!”吴楚越高高举起双臂,中二地说。
“叩叩。”
吴楚越嗖地蹿回座位,秒变端庄文静。
众人哈哈大笑。
来的却不是学生。
左衾迩抱着一摞讲义走进来,放到王红梅桌上:“刚才我去文印室,看见咱班的资料印好了就一起拿来了。”
“感谢。”
吴楚越眼睛尖,嘴巴也快:“左老师和秋子挺默契啊,一样的OOTD。”
猝不及防被提及,秋吟心跳加速的同时,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把视线落在左衾迩身上。
哪怕是左衾迩,套上了长款羽绒服后也会略显臃肿,显出几分可爱。许是一直待在办公室的缘故,眼下她拉链敞着,露出了里面的纯黑圆领毛衣和白衬衫。
秋吟也是相同的组合,只不过是米黄衬衫配藏青色毛衣。空调温度打得高,她慊热就把外套脱了,挂在座椅后头,内搭一目了然。
左衾迩与秋吟对视了几秒,微弯眉眼:“还真是。”
“OOTD是什么意思?”快要退休的组长听着她们的对话,一头雾水。
“Outfit of the Day的缩写,就是今日穿搭。”
“又涨知识了吧,何组。”
简单搭了几句话后,左衾迩就离开了。
秋吟陷在椅子上,身子小幅度地扭来扭去。双手撑着脸颊,她望见电脑屏幕上映出的自己。
好傻,一点也不为人师表。
把脑中的胡思乱想拍晕,秋吟用手在脸侧轻轻扇风,顾左右而言她:“都下课多久了,我课代表呢?冷得不想出教室了?”
殊不知被念叨的人正坐在班里,两眼汪汪地忍受数学老师的日常拖堂。
☆☆☆
下午大课间时,一中已然化作雪的国度,到处银装素裹。尤其是操场,巨大的一张雪毯平铺开来,看得学生们是蠢蠢欲动,屁股迫不及待要离凳。
“虫虫,下去玩不?楼下好多人在打雪仗。”
杲翀还没说话,薄晓就蹭地站起来,撺掇梁飞颖和张纯宁:“咱们也出去转转吧,屋里好闷。”
事实是刚上完一节物理课,她现在整个人都有点红温,必须去外头冷静一下CPU。
“我好像感冒了,还是老实待在教室里吧。”张纯宁吸吸鼻子,又揪了一截卫生纸,“我待会儿还得找班主任借个电话,让我妈送点厚衣服来。”
住宿生的一大烦恼就是衣物储备永远赶不上天气变化。现在还是周中,降温突如其来,身上这件已经是张纯宁最保暖的衣服了,却也抵抗不了寒冬的暴虐。
梁飞颖寻思,教室和宿舍都有空调,温度其实还好。
怕不是张纯宁从早到晚一直进进出出,在班级和办公室之间往返给冻着了。
“要不你直接找物理老师?她还没走呢,省得你爬楼了。现在外面雪停了,比上午还冷。”
已经下课五分钟了,于暮却还留在班里给勤学好问的孩子答疑,连讲台都下不去。
张纯宁从善如流,在书包里翻了半天,终于摸到一只口罩戴上,然后拖着病体慢吞吞往讲台踱去。
见此,其她几人便直奔操场。
对于学生来说,课间可谓万分宝贵。前一个老师拖课两分钟,后一个老师早上一分钟,掐头去尾后,留给她们解决人生大事和放松小憩的时间根本不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