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大课间有半小时,她们也不想多浪费一秒。
时间不止是生命,更是快乐。
下了楼薄晓才发现,嬉闹的身影简直遍布校园。
教学楼前、中央广场,还有操场,任哪儿都是白茫茫一片,白的不光是雪,还是一位位穿着校服的一中人。
班门口、广场上的是堆雪人小分队,捡树枝、抟雪球、摆造型,各司其职。
操场地方最大,雪仗大乱斗一触即发,通红的脸上笑容洋溢。别看她们一个个裹得跟大熊猫似的,发挥是丝毫没受影响,又跑又跳,生龙活虎。
背后仿佛长了第三只眼的梁飞颖身姿矫健地躲开一个又一个雪球,手上动作不停,等怀里弹药充足后,快准狠的一招雪球三连发,全中。
“统统Out。”
“你当玩躲避球呢?再来。”薄晓摩拳擦掌,羽绒服帽子一盖,防御值点满,蹲在地上,准备精心制作一份大礼来反击。
“好你个杲羽中,竟然敢偷袭我!”
“知不知道什么叫兵不厌诈?”
“你这是强词夺理!”
友谊的雪橇说翻就翻,打急眼的杲翀和楚西晏互相发动无影手疯狂攻击,气氛热烈得仿佛能把脚下硬邦邦的雪尽数融化。
全程目睹这场闹剧的梁飞颖很是无奈。
忽然,久久没有动静的薄晓恶狠狠道:“大的要来了!”
只见她费劲地举起个庞大无比的雪球——
究竟有多大呢?
假如这是一款新出的手机,那么它的型号必须是plus、max、ultra齐上阵,把后缀全家桶全搬出来才行。
巨无霸横空出世,楚、杲二人顿时休战,一致对敌。结果下一秒,她们就看到薄晓一个没搂住,大雪球“轰”地坠落,砸成一团团小不点,滚向四面八方。
“它们免费了。”
“雷声大雨点小,原来说的就是你呀晓姐。”
“这就是传说中的‘搬起雪球砸自己的脚’吗?”
薄晓大囧:“怎会如此。”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教学楼里倏地爆发出一阵差点要把她们天灵盖掀翻的欢呼声。
四人面面相觑,连忙扔掉手中的武器,拔腿就往班里跑。
等她们回到教室,发现左衾迩在里面,赶紧打了报告坐回原位。
“发生什么事了?在操场上就听见楼里大吼大叫的。”
“天气原因临时放假,四点钟走读的就可以离校了。”张纯宁看上去精气神都好了不少,“返校时间得看情况,但明天肯定是不用来了。”
薄晓暗忖:明天就是周四,周五上一天又放假属实没必要,住宿生来回折腾也不方便,说不定能直接放到周末。
爽!
“回去路上务必注意安全,现在地上都是雪,有的地方可能还结冰了,骑车的尽量推着走,步行的也慢点,小心地滑。”左衾迩再三嘱咐,“家远的可以打电话喊家长来接。”
手机给学生拿去用了,左衾迩回到办公室,打开笔记本联系左荥芷,让妹妹开车来带自己回家。
“啊秋——”
左衾迩闷闷地打了个喷嚏,低头把羽绒服拉链拉上。拉到一半时,忽地想到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两秒。
翻开通讯录列表,左衾迩找到秋吟,询问对方是否还在学校,得到的是肯定答案。
“咚咚。”一个学生敲门进来,“老师,您的手机。”
左衾迩应了声,恰好这时左荥芷发消息来,说到校门口了。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簌簌的白雪漫天飞舞,学生撤离后的校园也异常空寂静谧,“隆冬”二字在一瞬间变得具象化起来。
推开语文办公室的门,里面意外地只有秋吟一人。
左衾迩歪头轻笑:“南瓜马车到了,走吧,Cinderella。”
当鞋面陷入松松软软的雪中,人也仿佛坠入了云朵的怀抱。秋吟望着皑皑雪地上的一串串脚印,心湖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见雪势渐大,左衾迩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递过去:“要不要打伞?”
“不用不用。”秋吟连连摆手,“我也带伞了。”
从广场到学校大门只有五百米左右的距离,没必要撑伞。
可话出口不过几秒,她又后悔了。
应该答应的,也不应该暴露自己有伞的。
左衾迩把伞收了回去,说:“我也觉得。难得的雪天,应该好好享受才是。”
她微微仰起头,眸子半眯,细雪轻柔地触碰面颊,又凉又软。
同样墨发沾雪的秋吟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是不是看起来很傻?”左衾迩的笑容里透着一丝隐隐约约的羞赧。
“不是。”秋吟轻轻摇头,语调温徐,眸光温柔,“如果‘浪漫’和‘傻’能完全划上等号的话,那我肯定是个比你还傻多了的大傻瓜。”
“Stop。怎么那么多‘傻字’?”左衾迩一本正经道,“变full可以,fool的话就算了,要少说。”
秋吟失笑,点点下巴。
飞雪绵绵,洒满肩头,她们在雪地里徐徐并行。
这一段说不上长的路,却让秋吟感到冬日难得的温柔。
静默不语的原因是傻,不过犯傻的人不是左衾迩,是她才对。
秋吟以为,左衾迩理智知性,不论干什么都游刃有余,滴水不漏,不管对谁都能和颜悦色,是这些特质使对方从人群中脱颖而出,闪闪发光,所以她才会不受控制地被其吸引。
可是方才,她突然发觉,这人偶尔显露出来的感性一面更令自己着迷。
无论是年少置气时默默舔舐伤口的脆弱,如今行事说话时不经意展现出的凌厉,抑或是鼻尖冻红却还要与雪亲密拥抱的可爱,都与平日的左衾迩是那样截然不同,却又无比惹她喜欢。
秋吟不确定这是否能归结为晕轮效应导致的爱屋及乌,但她终于认清一件事。
心动就好比水晶鞋,易碎的材质注定了人们会时常为它黯然神伤,可依旧没有谁会不为它绮丽的外表而神魂颠倒。
惊鸿一瞥来不及捕捉,却会让人在接下来的无数个日夜里不知不觉地花费掉上千万秒的时间来回味那一瞬的悸动,幻想长久的相逢。
秋吟不是Cinderella,脚上踩的是一双廉价、普通却舒适的加绒棉靴,却实实在在地将自己的一部分遗落在这片雪地上。
积雪会融化,鞋印会消失,可心一旦选择留下,就会在那里扎根,再难拔出。
她是否真的能接纳左衾迩的不完美?
答案其实并不重要。
关键是——
脑中一闪而过的,愿意尝试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