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温斯顿不得不下山去丹顿市的郡县土地管理署办事。
温斯顿乘坐已经属于老爷车款式的豪华轿车来到城市,却发现世界变化真大,这里跟他五年前下山时又不一样了,街道上都是新式跑车,几乎没有他这样的“老古董车”在跑了。
温斯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适应这个快速发展的世界了。他看着那些汽车,那些高楼大厦,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的穿着和发式令他完全无法理解,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来自古代的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类。他的存在是如此格格不入,如此荒谬可笑。
车子停在街边,温斯顿走进土地管理署,办理了续契手续。工作人员是个热情的年轻人,一边帮温斯顿办理手续,一边笑着说:“先生,您是来自哪个世纪的欧罗贵族吧?这里现在只有贵族戴大礼帽、拿文明杖了!”
温斯顿感到一阵尴尬,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穿着古老服装的小丑,在表演着早已过时的滑稽戏。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而是沉默地低下头,心中涌起一阵苦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被时代抛弃的笑话。
工作人员似乎也察觉到了温斯顿的不自在,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先生,开个玩笑。”
温斯顿听着他的话,看着他陌生的面孔,一时有些恍惚,随后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知道工作人员只是善意地调侃,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与社会脱节太久了,他的生活,他的世界,都已被抛弃在时间之外,而他就像一个被遗忘在历史中的幽灵,一个苟延残喘于世的孤魂野鬼。
温斯顿拿着续契文件走出土地管理署,垂着无神的双眼,脚步有些虚浮。工作人员刚才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就像一个怪物,一个不合时宜的存在。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衣着光鲜、充满活力的人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还是要把眼睛封起来不看这个新世界才好。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想看,什么都与他无关……
这时,阴沉的大地上砸下骤雨。
温斯顿迷茫地仰起头,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但雨幕中的一切都是那么朦胧,那么遥远。他茫然四顾,却没有看到佩里和自己的汽车……
温斯顿突然感到一阵心慌——佩里在哪里,车在哪里,他们都在哪里?他感觉自己好像迷失了,迷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迷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孤独和恐惧一同袭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孤独而无助地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温斯顿逐渐失去了方向感,雨水打在脸上使他看不清事物,他只觉得头脑眩晕,胸口闷痛,呼吸困难,整个人晕乎乎的,好像要失去知觉了。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迈去,只能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他颓然摘下帽子拿在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在苍凉的街道上。
温斯顿感到一阵恍惚,他仿佛回到了百年前的那一天,他被弗莱迪的同伙用刀捅穿胸口,倒在血泊中。他感到无力,绝望,孤独……他觉得自己仿佛又要回到那个黑暗的深渊了……
“漂亮的先生,您怎么一个人站在雨里?”一个稚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斯顿有些茫然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自己身后,她穿着俊俏的制服,撑着一把透明雨伞,模样明丽可爱。她看着温斯顿被淋得湿透的样子,莹蓝色的双眼里满是同情和担忧。
女孩偏了偏自己的伞遮住温斯顿的头顶:“先生,您淋着雨,会感冒的。”
温斯顿愣愣地看着这个女孩,她的笑容真挚灿烂,没有恐惧也没有迟疑。他感到自己的心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久违的舒朗之感片刻弥入神经的末梢。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女孩见他不说话,歪了歪脑袋,低头顾自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柄小小的粉蓝色的折叠伞伸给温斯顿:“喏,漂亮的先生,我正好有多一把伞,送给你,你用它遮遮雨吧。”
温斯顿看着那柄色彩温柔的小折伞,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伞柄。
——这就是新式的折伞么?他还是第一次见。
女孩儿见他呆呆的似乎不太明白的样子,便眼疾手快地握着他的拇指摁下伞柄上的按钮,于是“啪”地一声,粉蓝色的小圆伞在他的头顶上开成一朵柔圆的小花,帮他遮住了铺天盖地的雨滴。
温斯顿被自动机械的动静吓了一跳,激动得险些跌坐在地,女孩看着他青涩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嗤嗤笑起来,银铃般好听。
温斯顿仰头感受着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伞面上一对俏皮可爱的卡通鸭子小姐和鸭子先生亲吻在雨伞的圆顶上,心底里升起一种无与伦比的温馨和美好。
女孩看着温斯顿接过了伞,安心地笑了:“先生,要保重身体哦……您……您的眼睛颜色真特别,它们真好看。”说完这句,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然后便举着自己的伞转身跑开,只留下一个清丽的背影。
温斯顿呆呆地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他下意识仰起头,看着粉蓝色的伞面,手中的伞柄和被她触及的拇指上还残留着女孩的体温。温斯顿的心突然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填满,心跳忽快忽慢的,呼吸也变得颤抖。他不知道女孩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他只看到女孩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远去,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种情绪是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的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柄伞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像是要唤醒身体深处某个沉睡的印记,又或许,是已经在他羁旅漂泊的灵魂上锚定了一个难以抹去的烙印。
烙印——烙......印?
温斯顿蹙眉,突如其来的眩晕使他头痛欲裂,他下意识去扶墙,闭上眼想要挨过这阵莫名的不适感。
眼前一片黑暗,仿佛被什么吞噬了所有的光。大脑杂乱无章,各种各样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但很快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