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身体在颤抖,灵魂在呐喊。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无法挣脱。
不!不对——不是温斯顿,是……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脑海中,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庞,但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和亲切。
那……那是……
——不是他,是你——
我?是我……?
——是你,裘利亚。不是他的头在痛,而是你,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那把伞是你的伞,那个女孩是你自己。
我……我的伞……那个女孩……是我自己?
一阵旋风在意识中骤然肆虐——
裘利亚感到自己的灵魂被纠缠,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她的灵魂。她感到痛苦万分,仿佛自己与世界一同被粉碎了一般。她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要逃离,但却无处可逃——她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她在入梦!她入了濒死的温斯顿的梦中和他一同穿越过他所有的记忆。但是由于时间跨度巨大、梦中共感太过强烈她几乎迷失了自己,差点溺毙在他的回忆里,此刻另一个自己的出现才如同镜面反射一般强迫那区别心升起、唤醒了她,终于找回了自我意识的存在......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年少的自己和自己的伞?这不可能啊,她根本不记得她和温斯顿有过这样的交集,广场枪击案才应该是他们二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暴虐的狂风呼号中,裘利亚的思绪逐渐清晰——
那个蓝眼的女孩,那张脸,没错,是她年少的自己!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汉密尔顿广场上在他来救她之前,她不可能在那之前就出现在他的记忆中啊!
除非……
难道——?
另一边,正穿越在自己濒死的梦中重临记忆的温斯顿也感到困惑不已,当下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中突然纷乱如麻,心却在剧烈地跳动,整个世界像是要瞬间倾覆,兵荒马乱。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涌动,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在冲击他的神魂……
等等——裘利亚在温斯顿的意识中屏息凝神,她惊异地发现自己强烈的情绪震荡正在摇撼记忆朝圣中的温斯顿,使他本已刻在时光中的记忆产生了裂隙!果然,同她设想的一样,她不但能在梦中与他共历共感,还可以凭借自己的自我意识去反向影响梦主人!虽然就目前这种影响还很微妙,但从温斯顿的反应来看,这不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有可能就有希望!
裘利亚收敛五感重新聚拢自己的神识,这是毓灵族冥想中重要的恢复灵魂能量的方式,她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温斯顿惨烈的人生经历入侵得丢盔卸甲,被迫在他的创伤中延宕了三百年,精疲力竭,丧魂落魄。她终于真正理解了他,如果亲身经历这些的是她自己,她也同样会迷失在荒凉的人世上,再也找不到坚持下去的意义......
毫无疑问,温斯顿的这些伤痛也在深深影响着她降生于世以来已经构建的意识世界,她必须先稳住自己在这个千疮百孔的灵魂中的自我,重新蓄积能量,她要影响他,撼动他,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爱他——
所以,到底为什么少年的她会出现在这里?
经过她在他记忆中这一路以来的体会,她发现这种巡礼式的回忆再临非常类似一种播放节奏可控的逐帧放映,没有跳帧,所以完整性和精确度可以保证,但节奏则完全取决于温斯顿个人在记忆片段上的体感,情绪强烈、信息量巨大的片段在这个过程中就会以精度极高的分辨率来沉浸演绎,个体感知的演绎节奏甚至比事件真实发生的节奏还要缓慢和精细,而那些日常的、重复的、在梦主人人生中没有激烈体验的片段则会像车窗外的风景一样被飞快掠过且未有留下什么可供追溯的情感信息。
那么,以此类推,可以确信的是,她应该确实在十几岁时曾与温斯顿的人生发生交集,但这件事对于她而言一闪即逝,并未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对于温斯顿......却——终生未曾忘怀。
裘利亚想到这里一阵心惊,她恍然间回想到,那把伞,她见过的,不是小时候,也不是在他的记忆里,就在不久前,她见过,就在......温斯顿那箱要带下坟墓的遗物里——
一把粉蓝色双折叠的卡通小伞,旧旧的,被他一折一折叠起来,叠得很整齐,好好地放在箱子的角落里。不似其他物品,那把伞上面没有刻有时间的小金片,它太不起眼了,甚至没有在它的原主人裘利亚小时候的记忆里留下印记,所以裘利亚那时竟没有认出它来,还以为只是贝丝的小玩具而已......原来她真的有给过他那把伞,她忘了,他却记了那么多年。
那场雨,那把伞,那个女孩儿,那么多年......他把伞悉心地装进要与他一同下葬的木箱——他要把它带进自己的坟墓里,永远永远,不忘记。
所以是这样么......所以在救下她之前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