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急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护士飞快跑过来跟杜曼医生耳语,医生听完有些激动地叫道:“指标稳了,殿下暂时醒了!”
听到殿下醒了的消息,裘利亚急忙跟着医护向急救室跑去。她透过急救室门上的玻璃窗看到殿下躺在床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满是汗水,枯瘦的双手紧紧抓住床单,身体在不停地哆嗦着。
医护们围在公爵身边忙碌着,有的在为他注射,有的在监控指标。他们试图让殿下镇定下来,但他似乎极度痛苦,身体过电般打着摆子,嘴里发出喑哑的呻吟声。裘利亚透过玻璃窗看着他备受折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忍和心疼。
医生和护士们忙碌了许久,终于让病人平静了下来。杜曼医生摘下口罩对门口的佩里说:“殿下这次发病实在太严重了,危及性命,手术不能再拖了。我和其他医生商议后决定,现在先为殿下进行神经阻断手术,但是手术后有一定的并发症风险和二次手术的可能性,这取决于术后的恢复,我们难以作出明确保证。而且手术过程中会技术性湮灭殿下的脊髓神经,对其造成不可逆的损毁,但这才是手术本身的目的,这会带走疼痛,也会彻底地剥夺他对自己一半身体的控制权。虽然我已经是第二次做这样的宣判,但鉴于殿下......血族的生理构造,病人预后恐怕实在无法按照常规情况来下结论。阻断术后,这种特殊生物的脊髓神经也许还会像这次一样继续再生,组织生长可能是向好的方向也可能......再次病变......总之吸血鬼的再生能力真是太难预料了,而且可参考的临床案例十分有限,所以我们此次的手术仅希望帮殿下尽可能减缓疼痛,使其脱离危险。请问您同意我们为殿下进行手术吗?”
佩里听到医生的话,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急救病房内,受限于镇痛的剂量,温斯顿依旧万般痛苦地痉挛着,他嘴唇颤抖,脸色煞白,额头铺满冷汗,嘴里发出断续的呻吟声,双手抓烂床单,瘫痪的双腿却如不属于他一般死气沉沉地纹丝不动。
裘利亚不忍,上前拿过佩里手中的手术同意书,说:“让我来吧。让我和他谈谈。”
佩里和医护们看到裘利亚,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杜曼医生问道:“请问您与患者是什么关系?
裘利亚直视着医生的眼睛:“殿下救过我的命,我是他的朋友。”
佩里和医护们面面相觑,他们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同意了让裘利亚进入急救病房。裘利亚接过手术同意书,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急救病房。
急救病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股诡异的玫瑰冷香。裘利亚走到温斯顿床边,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心中一阵难过。她覆上他冰冷的手,轻声问道:“殿下?听得见我说话吗?”
温斯顿应该是听到了裘利亚的声音,他微微睁开眼睛,瞳孔难以聚焦,眼神涣散地挪向她。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双手死死攀上床侧的护栏,似乎拼命地想要坐起来。
裘利亚见状,连忙安抚道:“殿下,放松。您现在很虚弱,不能乱动。医生们要给您做手术,您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温斯顿艰难地点点头,他的目光依旧涣散,完全无法聚焦在裘利亚身上。他努力想说些什么,但只发出一阵嘶哑的嗫嚅。
裘利亚将耳朵凑近温斯顿的嘴唇,仔细倾听:“您想说什么?我在,请讲。”
温斯顿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说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词组:“对……对不起,塞德斯小姐……你……你来……还笔,我……我失约了……”
裘利亚听到温斯顿的话,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虽然难以看清,温斯顿却感觉到裘利亚哭了,他似乎有些慌张,伸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但手臂抬起一丁点就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虚弱而绝望地说:“对……对不起,我……我太没用了……”
裘利亚握住温斯顿冰冷的手,哽咽:“殿下,您别这样说。您先听我说,您现在情况危急,您需要签这个手术同意书,我找医生给您介绍一下注意事项和……”
温斯顿两眼迷离,他轻轻摇了摇头,虚弱地打断了裘利亚的话:“签……我签……”
裘利亚有些懵,温斯顿的样子让她觉得,即使她要他签的是死亡授权书他都会义无反顾地签下去......
温斯顿的手颤抖着,似乎想要拿起笔。裘利亚连忙将笔递给他。温斯顿几乎握不住笔,努力想要在同意书上签字。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根本无法正常地操控笔尖。他拼尽全力尝试了好几次,却始终难以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温斯顿苦笑:“我……太没用了……”
裘利亚看到温斯顿绝望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她伸手握住温斯顿的手,柔声说道:“殿下,别急。您慢慢来。”
温斯顿面露凄然,他喘息着,哑声说道:“塞德斯小姐……我……真的很抱歉……您……您愿意……代我……代我签字么?如果您……不愿意……”
温斯顿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忽然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护士冲上来把他按回床上,将他翻身侧躺,从背后向他椎管进行注射。他疼得浑身颠颤,费力地控制着呼吸,眼中满是凄凉:“您……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我愿意。”裘利亚看着温斯顿的样子心中不忍,她握着温斯顿昨晚借给她的那支华美的钢笔,在重新向医生确认了手术目的、注意事项和治疗风险之后在同意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温斯顿脸色惨白地呆呆望着低头签字的裘利亚,绯红的双眼如冰晶一般在赤焰中融化。护士把他重新平卧躺好,医生在病房内忙碌起来。他们给温斯顿插上麻醉的针头,又用约束带将他的四肢和躯干绑住。温斯顿的意识渐渐模糊,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裘利亚身上:“对不起……塞德斯小姐……谢……谢您……”
裘利亚看着温斯顿被推出急救室,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但她知道他现在真的很痛苦,只要能减轻他所承受的这份痛苦,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温斯顿被推进了手术室。裘利亚本来想请半天假等他手术结束,然而电话打到律所却直接被委派到医院产科继续取证昨天接到的案子。听到裘利亚作为职业律师竟然给血族公爵代为签署了手术同意书,裘利亚的上司大为光火,认为裘利亚简直等同于引火烧身、不知死活。
裘利亚没有反驳上司的责骂,她知道自己是有些冲动了,但她不后悔,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殿下承受那样的痛苦。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哪怕这个后果是失去一切。
裘利亚放下电话便赶去处理昨天的诉讼案了,她让佩里随时电话通知她有关殿下的手术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