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的时候,佩里给裘利亚打来电话,告诉她公爵殿下的手术结束了,目前情况比较稳定。
裘利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后续他还要经历不确定的漫长康复,但她愿意陪在他身边,永远给予他支持和鼓励。
晚上,裘利亚下班之后便匆匆赶往医院。她来到病房,透过玻璃门看到殿下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输液管和监护仪器。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气息微弱,看上去十分脆弱。
“塞德斯小姐。”佩里站在旁边,“麻醉剂还在作用,医生说,乐观的话,殿下明天应该会醒来。”
裘利亚点了点头,她走到床边,看着沉睡中的血族公爵。他的睫毛很长,在病气森森的俊脸上投下黯淡的阴影。
佩里低声道:“您很累了,回去休息吧,殿下醒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裘利亚摇头:“我再待一会儿。”
佩里见状,没有再说什么。他陪着裘利亚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温斯顿。
第二天裘利亚需要出庭不能去医院看望温斯顿。开庭前佩里来电说殿下醒了只是神志还不是很清醒,需要休息一两天,让裘利亚放心。
裘利亚每隔几个小时都会打电话到医院询问温斯顿的情况。佩里总是告诉她温斯顿恢复得很好,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不忙的时候她也来医院,他不省人事,她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守着他,直至夜已深沉。
三天后温斯顿终于从ICU转移回自己的病房。
他虚弱地半侧卧在病床上,半阖的嘴巴里伸进去一根手指粗细的氧气管,微微敞开的衣襟下露出他苍白的前胸,贴敷着许多监测他生命体征的传感器和导线。他一只手上输着冰冷的液体,另一手的食指上夹着血压探测仪器。他咬着嘴里的氧气管压抑地干咳了几下,手中无力地捏着那天裘利亚代他签下的手术同意书,那上面还有裘利亚用他送给她的那支钻石玫瑰钢笔签下的她的名字。
温斯顿淡红色的双眼轻轻颤抖,目光落在裘利亚手写的她的名字上。他轻柔地用自己的指尖在上面摩挲。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名字写在印有他名字的纸张上他便觉得很开心。这样至少在这张纸上她离得他是那样的近,近得每当他抚摸这张纸上她的名字就好像能闻到她身上温暖亲和的薰衣草香气。
温斯顿微眯着双眼,虚弱地盯着手中的那份手术同意书,他仍然不敢相信那天她真的来了,他甚至不敢将那天的情景回忆起来。他不停地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幻梦,他根本不该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他这样残缺的吸血鬼是不值得拥有任何人的爱与关心的。他讨厌自己,甚至憎恨自己,他生来就注定要孤独赴死,这是他罪孽十字的烙印。
然而这时,温斯顿听到病房外有人由远及近、压低声音争吵着什么,他分辨出其中一个声音正来自裘利亚……
裘利亚站在病房外,面带愠色地听着自己律所的合伙人莱斯利冷嘲热讽。
“荒谬!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给里面那只吸血怪兽代签了手术同意书,现在他情况刚刚稳定一些,一旦有任何并发症风险,你都会面临代理人侵权的民事赔偿!你以为这是儿戏吗?一个执业律师染上这种官司你以后还想不想干了?!还有,别想着去打深红的主意,你也知道血族有多难缠,一旦被他们盯上,你下半辈子都得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或者根本没有下半辈子!我平生不怕对手,最怕业余!你太不专业了!”
裘利亚冷着脸打断他:“莱斯利!我代签手术同意书的事情与你毫无关系!请你不要再在这里妄议我的个人选择。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救过我的命!没有他我还做什么律师!?从什么业!?没有殿下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是因为救我才中弹受伤的、是因为我他才不得不遭受神经痛的折磨的,我不怕会搭上我的职业生涯,只要能帮他减轻哪怕是一丁点痛苦,就算是让我用命去换我也义无反顾!”
温斯顿听到裘利亚的声音,原本苍白的脸上忽然因为充血泛出病态的红晕,胸口莫名涌起一股他难以承受的血气。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激烈得令他术后不堪一击的身体根本无法忍受。
他不知道原来自己让她帮忙代签手术同意书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原来她要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帮他签字。听到裘利亚愿意拼尽一切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他眉头紧皱,挣扎着捏皱了手中写有她娟秀字迹的同意书。他想要告诉裘利亚不必为他这样做,他不想成为她的压力,然而氧气管塞住了他的口腔,塞进他的喉咙里,他咬着管子声音微弱,只能痛苦地发出无济于事的呜咽声。
病房外,莱斯利被裘利亚突然的爆发惊得目瞪口呆,他怔愣片刻,随即冷笑:“对对,没错,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回报他都不为过,是吗?那我问问你,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献上你的血液和心脏?献身予他或者被他豢养?妄想成为所罗门公爵的吸血鬼新娘!”
温斯顿听到莱斯利提到要裘利亚嫁给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他瞪大猩红的眼睛,拼命摇头想要否认这一切。
他不想她被当成吸血鬼新娘,他不想让她和他一同堕入黑暗,他不想成为她的枷锁,他只希望她能自由地活着。
他喘息不止,胸膛剧烈起伏着,心如刀绞,那支插进胸腔的管子几乎要被他咬烂了。
——他是一只残废的嗜血怪物,他配不上她,她不应该为了他付出任何东西!他不值得她这样做!
“咳咳咳……”
裘利亚气得脸色发青,她伸出双手狠狠地推了一把莱斯利把他猛地推倒在墙边:“莱斯利你这个恶魔!下地狱去吧!”
温斯顿听见裘利亚愤怒地吼叫,他内心更加痛苦,他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愿意看到裘利亚因为他而受到伤害。他拼命想要发出声音,咬得氧气管吱嘎作响,但是他的声音太喑哑了,没有人能听见。他只能听着外面的争执,听着她为了他被侮辱和责骂......
裘利亚还没从和莱斯利的争吵中冷静下来,却见护士们突然相继从值班室越过他们向温斯顿的病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