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丹顿市哈德逊河边医疗中心。
温斯顿的伤势得到了控制,但他背后的神经痛却一日重过一日,几乎每晚都会在刚睡着时疼醒。
那天夜里,温斯顿又做噩梦了。噩梦中,他又看到了自己惨死的父母,还有人类伸向他的尖刀,他们都在指责他,骂他是怪物、是恶魔的化身。
温斯顿喘着粗气从噩梦中惊醒,浑身上下被冷汗浸湿,他用力捶了几下脑袋,想赶走那些可怕的画面,却无济于事。他绝望地蜷缩成一团,蛰伏已久的剧痛接踵而来。
像是一场从背后出其不意的伏击,温斯顿抽痛难耐,眼前一阵阵发白,禁不住趴在床边盗汗干呕,讽刺地是,瘫痪的双腿只管拽着他的身体一味地抽搐,几乎将他狼狈地拖下床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腿明明已经瘫痪失去控制却还是疼得像是有人在拿着锤子猛烈敲打着这副残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想这样毫无尊严地活着,可是他又无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这样一个绝望的夜晚,病房的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是裘利亚。这世上,只有她会带着这样温柔的情绪出现在面前。
温斯顿心中发紧,忍痛挣扎着躺回病床,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升起床头,调亮夜灯,他轻言:“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借着微弱的月光,温斯顿看到了裘利亚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她从房门走到套间的玻璃门外,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小心着推开门探头进来,柔声说道:“对不起殿下,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温斯顿连忙摇头:“没关系的,塞德斯小姐。您请坐。”他挣扎着想要坐得再端正一些,却发现自己因为虚脱根本使不上力气。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失态,细长苍白的手指不断整理着自己的额发和衣领,摆动躯干坐直,又反复确认着衣服的平整度,紧张得不知所措。
裘利亚连忙摆手安抚他不要起来:“律所接了个新案子,客户就在医院,我刚才在产科那边把笔丢了。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太冒昧了,殿下,我来您这里是......是想向您借一支笔……”
温斯顿抿了抿嘴,见裘利亚难为情,便试着对她弯了弯嘴角想安慰地对她笑一下但是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当然可以,请稍等。”他微微点了点头,伸出长长的手臂有些吃力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本非常好看典雅的毛边古籍,削长的五指划过封面,他优雅地掀开书页,书中间正夹着一柄金黄的裁纸刀和一支耀眼夺目的钢笔。温斯顿颀长的指节捏起钢笔握在手中,抬起头闪烁着红宝石一般的双眼,郑重地伸给还呆站在门口的裘利亚:“塞德斯小姐,这支笔,请拿去用吧。”
裘利亚有些意外,温斯顿的庄重情绪似乎传染了过来,她紧张地走上前,看到他惨白发青的手像是远古巨龙的标本一样清癯得看得清骨节,那手握着一支红色的古董钢笔,镶满红宝石和黄金的纹饰,笔头还点缀着钻石和玫瑰十字徽章,华贵得令人震惊。
温斯顿见她愣住,以为她多有介怀,连忙道歉:“这是……我平时用的笔。非常抱歉,我这里暂时只有这一支笔。”
裘利亚盯着温斯顿好看的手中那支太过贵重的钢笔咽了口口水。她一时间有些后悔来找温斯顿借笔。裘利亚站在门边对着病床上的温斯顿弯了弯嘴角干笑了一下,赶紧搪塞说:“不……不用了,殿下,您的笔太……珍贵了,我、我找护士借支笔吧。打扰了。”说着向后退了一步,似乎马上就要离开。
温斯顿看到裘利亚要离开,他的心一紧,漂亮的红眸里一瞬间闪过惆怅和失落,连忙说道:“等一下,塞德斯小姐。”他费力地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但背后剧烈的疼痛却让他动弹不得。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晶莹的冷汗。
裘利亚疑惑地回头。
温斯顿努力地伸直手臂,把笔递到夜灯照不到的阴影深处,笔尖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微光中的裘利亚,声音里满是不顾一切地诚恳:“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用这支笔吧。”
裘利亚有些惶惑,走进灯影,慢慢走到床前。
温斯顿喉结滚动,无声地润了润喉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一只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来,他的长发从肩上滑落,火红的双眼在幽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光芒,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和期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裘利亚愿意用自己的东西,他只是依旧固执地把手中的钢笔伸给裘利亚,语声近似哀求:“请……请您,用我的笔。”
裘利亚看着温斯顿执着的样子有些动容,她踌躇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支价值不菲的古董钢笔,那笔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尊贵古老得令人害怕。
温斯顿看着裘利亚接过笔,飞快地收回自己的手努力不让自己碰到她。他的心跳开始加速,紧张得手指蜷缩起来,手臂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
“那……殿下,我明天一早就还给您。”
温斯顿的双眼闪动着明亮的辉光,点了点头。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喜悦,他本想说这支笔就送给裘利亚,但一想到她说明早还会来还他笔,温斯顿顿了一下,眼眸低垂,双颊微红,低声道:“好的。谢谢您,塞德斯小姐。我很高兴您愿意用它。”
裘利亚把笔放进自己包中,还是有点难为情:“我用了您一支笔,殿下。我为我的冒犯感到抱歉,对不起。”
温斯顿看着裘利亚将钢笔收好,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失落和怅然若失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和裘利亚之间的距离还很远,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纠结,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低声说:“没关系,只要您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他内心无比期望裘利亚再次出现,他甚至希望她可以拿走他的所有。
裘利亚笑了笑:“殿下,您太客气了。我很荣幸能用您的笔。今天太晚了,殿下您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温斯顿意识到自己可能耽误了裘利亚太多时间,连忙与她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