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利亚温柔地对他说了晚安。
温斯顿目送裘利亚离开,他握了握空落落的手,这只手刚才离她那么近,仿佛再向前一步就可以碰到她了,她指尖温暖的体温通过中间窄窄的空气传递过来——真好啊,可以离她那么近,可以把自己的笔借给她,可以为她做点什么,真好啊。
如果可以,温斯顿真想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她。
他仰躺在枕头上,痴痴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夜更深了,疼痛无数次袭来,温斯顿颤抖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裘利亚送他的签饼里取出的小纸条。他努力聚焦眼神看清上面的那行小字又闭上眼睛轻轻吻了吻纸条,然后他把纸条贴在自己的心口,额头抵在床面上,继续忍受着刺骨的疼痛铺天盖地。
温斯顿疼得浑身战栗,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感觉自己的左腿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正在飞速运转的碎骨机,每一寸肌肉和神经都仿佛被绞碎一般。在剧痛中,他感到冷汗浸透衣物,意识渐渐模糊。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裘利亚那双明亮的蓝眼睛,还有她温暖的微笑和柔软的发丝。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知道自己对她有了难以启齿的渴望,但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他只是一个懦弱残废的吸血鬼,他害怕让她知晓自己龌龊的非分之想,也害怕自己会伤害她。他绝望地闭紧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第二天一早,裘利亚上班路上专程取道来医院。她走出电梯走进通往所罗门公爵病房的甬道,却惊讶地看到甬道里乱成一团,医护人员紧张地跑来跑去,温斯顿的管家佩里和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守在病房外,神情凝重,手足无措。这时一个常为温斯顿换药的护士忧心忡忡地迎面跑来,裘利亚看着面善,眼疾手快拦住她才发现是兰登护士:“兰登女士,打扰了,请问这里出了什么事?”
兰登神色焦灼:“天啊,我也不清楚。昨晚上夜里有个护工值班的时候发现公爵殿下发起了高烧,他咬伤了自己的手臂。医生在等CT,我们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但他的各项指标还是难以稳定。我们正在想办法把急诊腾出位置抢救殿下!”
裘利亚愕然:“咬伤手臂?抢救?”
病房外的佩里远远看到了裘利亚,他向裘利亚走过来,恭谨地向她行了一个鞠躬礼:“是神经痛,塞德斯小姐。殿下的脊柱虽然遭遇了不可逆的创伤,但医生说,已损伤的神经依旧产生了病变,近段时间殿下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神经痛的困扰,一天要吃二十几颗止痛药,吃到过敏、心率加快,有时也会啃咬自己的手臂来止痛。算上这次,殿下这个月已经第三次送到急诊抢救了。”
裘利亚震惊,不敢置信地望着佩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佩里点了点头,仍旧十分恭谨地说:“殿下目前陷入了昏迷,暂时无法接见您,塞德斯小姐,很抱歉,可能需要您改日再来看望殿下了。”
听了佩里的话裘利亚心神不宁,她担心地望了望甬道尽头殿下的房门,看到佩里已经转身回到原地待命,她只得握紧手中的钢笔,低头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贵宾病房突然大门洞开,一张病床被医护们推着快速往急救区奔去。床上的温斯顿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前臂插着输液的针头。他的身体被床单覆盖着,只有手臂露在外面,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孔和伤痕。他的左手紧握成拳,右手无意识地抽搐着,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尾随而来的杜曼医生在甬道上找到佩里,焦急地对他说道:“先生,殿下的神经痛更加严重了,我们希望这次可以为殿下做脊髓神经阻断手术,请问现在您或者您身边是否是或有殿下的直系亲属?我们需要有人来签署手术方案同意书。”
佩里摇头:“没有。我是殿下的管家。我无权替殿下签署任何文件。”
杜曼医生蹙眉:“那可以麻烦您通知殿下的亲属过来签字吗?我们可以暂时先对殿下进行抢救和镇痛,但彻底减轻疼痛对殿下脱离危险至关重要。我们可以等亲属到来讲明手术风险后再实施手术。”
佩里再次摇头:“殿下没有亲人。”
杜曼医生哑然。
站在一旁听到两人对话的裘利亚也很震惊。她第一次知道公爵殿下没有亲人。作为律师,裘利亚安耐住心中的诧异,走上前帮医生询问佩里:“佩里?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佩里见来人是刚刚来过的塞德斯小姐,便点头示意:“当然可以,塞德斯小姐。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裘利亚看着佩里问道:“殿下的配偶呢?或者父母和子女呢?他还有其他家人吗?”
佩里摇头:“殿下的双亲早亡。殿下是所罗门家族第六代独子,他没有兄弟姐妹。”
裘利亚心中一阵酸楚,她继续追问:“那殿下有没有平时比较信任的表亲或者朋友愿意来为他签字?”
佩里依旧摇头:“殿下没有什么朋友,他几乎不和人来往。至于表亲……血族内部家族关系比较紧张,我想不会有人愿意来为殿下签字。”
裘利亚闻言心中一沉,她转而把目光投向佩里,仿佛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佩里,你呢?你可以为殿下签字么?”
佩里听闻脸色一变,他后退两步躬身向裘利亚深深鞠了一躬:“很抱歉,塞德斯小姐,我身为殿下的管家只负责打理殿下的私人事务,我不能代表殿下做出任何决定。” 看到裘利亚瞬间失望的眼神,佩里面露难色:“不然……不然等殿下醒来,还是让殿下自己签字吧……”
裘利亚望着被推进急救室的公爵殿下,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她眼中的殿下神秘高贵,美貌妖异,他总是微笑着,一言一行温润儒雅,只是苍白沉默,显得有些冰冷孤僻。如今听了佩里的话,她忽然明白了他的孤独和痛苦。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他就像一座孤岛,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忍受着这种孤独和痛苦。她忽然对这位血族公爵生出了一丝怜悯,她想要帮助他,想要给自己的救命恩人更多温暖和陪伴。她喉头发苦,咬了咬嘴唇,心慌意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