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抽噎着,哽咽着,血泪从猩红的眼睛里滚落。他浑身战栗,呼吸急促:“裘利亚……求你别离开我、别丢下我......我没有伤害那个女孩儿,我不是故意吓她的,我不是......我不是怪物,求你别丢下我......”温斯顿哀求着,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低声啜泣着。
通知温斯顿苏醒的电话里,院方向她简单提到了他醒来时值班的护士因为低血糖晕倒了,想来大概又是被温斯顿血族的形貌吓晕的医护,但院方可能是怕他们以歧视病患为由起诉医疗中心所以改了口。然而女孩惊恐的神色和激烈的行为恐怕已经深深伤害到了心思敏感的温斯顿。裘利亚无奈又悲哀,拍抚着血族丈夫的手臂,轻言安慰他:“别怕,温斯顿,我相信你不会伤害别人。那女孩儿只是低血糖,现在正在休息室休息,这里没人受伤,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别怕。”
他的眼泪滴落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把裙角染成红色。他仍然紧紧抱着她,声音里带着恳求的语气:“别走,裘利亚,我什么都答应你,求你别丢下我,你不要带贝丝走……别走……”
裘利亚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安抚他:“我们不走,温斯顿。这个可以以后再聊。别害怕,我没带贝丝走,贝丝就在家。”
温斯顿的啜泣渐渐平息下来,他依旧紧紧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他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她看着怀里的温斯顿,他的金发柔软而凌乱,淡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的面容俊美,五官轮廓分明,虽然额头上缠着纱布,但他仍然是一只美貌的吸血鬼。只是此时这只美丽的吸血鬼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她怀里......
温斯顿的眼泪流干了,眼睛又变成两颗空落落的血洞,吸干了这世间对他而言最后的眷恋。他无力地抱着自己的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意:“对不起,裘利亚……我不该逼你。”
裘利亚抿紧湿湿的睫毛:“没关系,我原谅你。”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他像只被主人安抚的小狗一样蹭了蹭她的手心。
“裘利亚,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好么?我想见贝丝……”
裘利亚点点头,轻抚他玫瑰一般的眉眼:“好,我们回家。”
十八世纪留下的琉璃窄高窗透过皓月光华,重磅天鹅绒窗幔晕染,深红、墨绿、普鲁士蓝。
银烛台和枯玫瑰在壁龛里闪烁,圣殿式床柱簪满常春藤的浮雕,狮首吞口的杆头托起蕾丝的窗幔,血族公爵家的小女儿正睡得酣甜。
温斯顿的轮椅悄悄滑到女儿的床边。他充满爱意地看着睡梦中的贝丝,怜爱地附身把额头贴在女儿的头上,闭上眼睛,感受女儿糖一样甜的梦境。
入梦。那是血族特有的天赋。
裘利亚站在门前,望着这幅安恬的画面。她不知道入梦是一种什么感受,听温斯顿讲,他只要闭上眼睛集中精力把自己的额头贴上梦主人的额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踏入梦主人正在游历的梦境,在主人的梦中,他可以完完全全地体会到主人的思想和感受,看到主人正看到的画面,闻到主人正闻到的味道,听到一样的声音,尝到同样的味道,与梦主人一体两神,身临其境。他很喜欢入贝丝的梦,常常半夜醒来就会来到贝丝的房间悄悄把额头贴在女儿头上,与小小的女儿一同在奇幻仙境中尽情漫游。
裘利亚转身走出房间,暂时不想去打扰这对甜蜜的父女。
温斯顿听到渐远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睛,贝丝仍然熟睡着,澄净地像一轮满月。温斯顿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她的小脸好像一块无瑕的白玉,眉毛长而弯曲,一对月牙儿小眼闭得紧紧的,嘴角软糯上扬,仿佛正在做一个甜蜜的梦。
温斯顿坐在轮椅里痴痴地望着女儿,眼里的悲伤浓得化不开。
他的视线颤抖着从女儿身上移开,回头看向裘利亚消失在门边的一缕裙袂,眼神里充斥着复杂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