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那场宣判将他彻底地送入了病体沉疴的囚笼,在他早已背负的罪孽上罪加一等。他完全丧失了本已所剩无几的求生意志陷入了昏迷,呼吸衰竭,心脏骤停,最后失去了自主呼吸。
经过一番抢救,直到第二天夜里他才苏醒。
管家佩里从盥洗室走出来,正看到温斯顿颤动的睫毛,他快步走到床边:“殿下!您醒了——”
温斯顿听到佩里的声音,挣扎着张开雾蒙蒙的红眼,偏过头迷茫地看向他。
“佩里?”然而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喉间剧痛吞掉了沙哑的字句,温斯顿痛苦地窝起脖子想要咳嗽,然而他瞬间感到自己胸腔里的气管好像不听使唤地胡乱抽搐起来,随后便浑身哆嗦着爆发出剧烈的咳喘,破碎的喉咙不断吐出撕心裂肺的壶音。
佩里连忙上前扶住他:“殿下!您不要说话。抢救的时候您失去了自主呼吸,医生为您实施了气切手术,您现在最好不要讲话。我叫护士来为您吸痰。”
浓粉色的痰液顺着细细的透明导管流出身体,温斯顿皱着眉,歪斜地半卧在病床上,呼吸剧痛,双腿麻木,身体虚弱得抬不起哪怕一只手。他的脑海里回忆起之前获悉的噩耗,目光再次陷入了空洞。
护士吸完痰插回氧管就离开了。温斯顿嗓子不舒服,无济于事地干咳了几下,闭了闭眼,用微弱的气音说:“佩里,我想回家……”他很害怕这里,他想躲起来。他很疼,浑身冷得发抖。他变成了走不了路的残废,他不想麻烦别人,他想把自己藏起来,他不想裘利亚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佩里显得有些为难:“殿下……您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没法带您回家。”
温斯顿沉默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悲伤。他的心也很痛,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佩里也很无奈,语气沉重:“您的伤太严重了,院方要求您在医院里观察一段时间,等各项指标恢复正常才能回家。”
温斯顿的眼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他感到很绝望。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可是他现在连走路都做不到。
佩里安慰他:“殿下,您别伤心了。您昏迷的这段时间塞德斯小姐一直守着您,刚才实在看她太疲惫,我劝她回去睡一觉。您放心,她明天又会来看望您的。您要努力康复,塞德斯小姐和我都会在这里陪着您的。”
温斯顿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佩里,红色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他没想到裘利亚竟然一直在陪着他,他感觉自己的心尖都在颤抖:“塞德斯小姐……”
佩里掏出真丝绢帕给温斯顿擦掉眼泪:“是的,塞德斯小姐一直在,前天她听说您又陷入了昏迷于是立马赶来了,在您抢救的时候是塞德斯小姐一直在叫您才把您拉回来的。塞德斯小姐真的是一位很好的人。”
温斯顿听到佩里的话,心里酥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想到裘利亚竟然这么在乎他,这令他感到不知所措:“她……很好……”话没忍住,他又落泪了。
佩里只好接着给温斯顿擦泪:“我理解您的病情很重,殿下,您的腿……可能没有办法恢复,但是,您不能再丧失求生意志了殿下,为了塞德斯小姐您也要好起来啊殿下。”
温斯顿先是茫然无措,听到佩里提到他的病情,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感觉心脏猛然间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石榴石一般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气息颤抖不已,充满着绝望。
佩里看到温斯顿痛苦地闭上双眼,只好不再说话了,他帮他擦掉新攒的泪水,然后调暗了夜灯:“殿下,您还虚弱,好好休息吧,别说话了,我就在门外。晚安。”随后佩里便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一片晦暗,只有一盏夜灯在永夜里渐行渐远。温斯顿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地流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心里塞满了棉絮,堵得连呼吸都如同酷刑,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不想拖累别人,可是他又害怕孤独;他不想死,可是他又觉得活着太痛苦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外面起了风,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温斯顿的心也跟着这声音一起颤抖。他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他想哭,可是他又怕哭出声来会被人听到,令他们感到不安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