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微微蹙眉,他感觉医生好像话里有话。但是他还是很礼貌地回应:“您说。”
医生表情更加严肃,他字斟句酌地开口:“殿下,一周前我们收治您时,您身中四颗步枪弹,两颗命中左侧大腿,一颗落入右肺,还有一颗打入了您的脊柱,抢救时我们尽全力取出子弹保全您的性命,目前,左大腿的伤口正在逐步愈合,肺部情况也稳定了,呼吸功能基本恢复正常。这些是我们第一时间处理的重点,并且都得到了有效控制。不过,您脊柱的伤势较为复杂,子弹射入的动能致使您的脊髓圆锥脱位,造成腰骶神经根横断性损伤。这意味着,您可能会面临双腿活动受限,以及大小便自主控制暂时受影响的情况。但请您放心,我们即将会安排康复团队介入,通过物理治疗、药物和护理方案,尽可能帮助您维持身体功能,延缓或减轻这些影响。”
温斯顿愣住,大脑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医生:“脊柱脱位……损伤……什么意思?我、我会瘫痪么?
医生艰难地开口:“殿下,您损伤的部位在腰部的脊柱末端,也就是控制双腿活动和大小便功能的神经区域。这部分结构就像身体‘信号传输的总线路’,损伤后可能导致信号传递受阻。”他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凭我一些个人的接诊经验,您的情况确实比较棘手,脊髓完全损伤一般是不可逆的,也许您很难完全恢复,但您以后或许可以借助外力重新站立和行走。”
温斯顿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堆积进眼眶里。他突然想起裘利亚离开时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她的背影。
——原来是这样么?他以后没办法再站起来,也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他不能再跟随在她身后了。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很没用……
医生犹豫片刻,走近了一些安慰道:“殿下,虽然恢复的过程可能漫长,但我们会全程陪伴您。现代医学的康复手段也能帮助许多患者重新找到生活自理的办法。后续我们会根据您的恢复进度,制定个性化的训练计划,您不不太过担心。”
温斯顿的眼泪一滴接一滴滑下来,那眼泪是诡异的红色,而盈满泪水的双眼血红一片,残忍可怖,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气。只有温斯顿知道,吸血鬼的眼泪中有一大半的成份是血,而他的血是玫瑰味的,所以每当他落泪,就会弥漫出血腥味的玫瑰香气——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味道。
医生被温斯顿的泪水吓到,他下意识向后退去,脸上流露出恐惧。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这根本就不是人吧?正常的具有人性的生物哪会这么哭?他是怪物吧?吸血鬼果然是怪物!
温斯顿看到医生惊恐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吓到医生了,他挣扎着想要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是他太虚弱了,手臂抬不起来,只能笨拙地侧着脸把血泪抹到枕头和被角上,然而看到自己红色的泪滴弄脏了白色的床品他又觉得很抱歉,他无能为力,颓然地歪倒在枕头上,声音沙哑:“对……对不起,我……”
——他已经是个怪物,他不想吓到别人,可他现在又变成了一个无法自己行动的残废,他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温斯顿木然盯着头顶刺眼的白灯,体温极速下降,旁边的心率记录仪上的搏动也在骤降,可是这些他全都听不到了……
——为什么不让他死掉呢?救下裘利亚那天,他就再别无所求,他一直想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不那时就让他下地狱呢?
“对不起……”温斯顿缓缓张嘴,轻声呢喃,痛苦地闭起双眼。
仪器的警报声在头顶尖啸,忽远忽近的喊叫声在耳边盘旋。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也越来越沉,他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怀着对这世界莫大的歉意和……自觉的羞愧。
……
……
“殿下——!”
“殿下不是已经醒了么?!他昨天还在听我说话,为什么会这样?!”
“殿下……殿下……”
“殿下,你醒醒!不要这样!”
“神啊,求求你!不要带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