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利亚连续三天有空就来看他,可是温斯顿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温斯顿并不是不想和裘利亚说话,他只是害怕自己的声音会吓到她,害怕她会讨厌他。
他还是特别虚弱,他见她来,想要下床或者只是坐起来在她面前体面一点儿来面对她。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又窘迫又难看,她一定会讨厌他这个样子的,温斯顿失落地想,他把头埋得低低的,不太敢去看她,也不敢说话。他的声音不好听,吸血鬼的样子也不好看,很久没有刮胡子和修剪头发,他不想她见到这个狼狈不堪的自己,虽然他知道自己是怪物,但还是想要再努力地把自己变得好一点,希望可以把自己最好的样子给她看。他怕她离开,而他只是希望她可以多留一会儿。
裘利亚连续三天看到公爵殿下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她担心极了,几次想要询问他怎么样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她觉得公爵殿下可能不想被打扰,也害怕自己会说错话冒犯了殿下。
“殿下,晚上好。”
温斯顿听到裘利亚的问候,他抬起头看她,他看到她漂亮的眼睛关切地看着自己,感觉心里暖暖的。温斯顿张了张口,他也想要向她问安,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嘶哑难听,他不想让她觉得突兀,于是他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温斯顿的笑容盖在呼吸罩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点完头之后他就又垂下头不看她了。可是裘利亚觉得温斯顿虽然不讲话也不看她,只是木讷地半闭着那双虚弱的淡红色眼睛,但他却在很认真地去听她说的每一句话,非常认真。他的眼光会随着她话语中的情绪一刻不停地微妙颤动,那双颜色奇妙的眼睛美丽动人,如同会说话一般,充满着浓郁的化不开的情愫。
听到裘利亚短暂沉默,温斯顿情不自禁地看过去,他习惯在她不看着自己的时候贪婪地偷偷盯着她看,从来不给她发现自己渴望的注视。然而当他看过去,发现裘利亚也在一言不发地凝视着自己,温斯顿呼吸一滞,慌乱地躲开了她的目光。
裘利亚没想到自己仅仅只是盯着他看,他就这么大反应,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马上缩回了盯着她的眼睛,然后往远离她的一侧靠了靠,样子越发拘束了,手指不安地内扣在一起,往被子里缩了又缩。
“对不起,殿下,我是不是……吓到您了?”
温斯顿听到裘利亚的道歉,他连忙摇头。他的脸涨得粉红,心里满是懊恼和自责。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直视她都做不到,还害得她误会。温斯顿情急之下开口解释:“不……不是的……”
听到一直一言不发的公爵殿下讲话裘利亚十分惊喜,她喜出望外地凑近他把耳朵贴近他的呼吸面罩,欣喜惊呼:“您说话了?殿下?您说什么?”
温斯顿被裘利亚突然凑近的举动吓了一跳,呼吸一滞,氧气罩里又瞬间充满了她身上好闻的香气,他不敢动,耳朵尖红得滴血,声音也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憋出一些字句:“我……我只是……”他说得特别特别小声,仿佛这样就可以令他嘶哑怪异的声音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裘利亚知道殿下一定很虚弱,看他费力又努力地想讲一句话的样子,裘利亚有点儿担心,于是她安抚地笑笑:“您还是别说话了,您的声音听起来很吃力。没关系,我愿意等您好起来。”
温斯顿听到她的话,抬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他好害怕自己会吓到她,可是裘利亚的笑容好温暖,她说她愿意等他好起来,她的声音好温柔。她的笑容真美啊,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美丽,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她温柔的笑容里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他想,只要能够听她说说话,只要能够和她待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也好。温斯顿又垂下头,他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再看她的冲动,他不想让她感到不舒服。可是他又真的很想再看她一眼,哪怕只看一眼她的指尖都好……
裘利亚在他身边坐了一小会儿,和他说了几句话,探视时间就到了。公爵殿下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多休息才是要紧事,她不能打扰他太久。
温斯顿不舍地目送裘利亚离开,自顾自地低声说:“谢谢……”
温斯顿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床边站着一个人,他睁开眼睛,发现是医生。医生正在给他检查身体。
温斯顿配合着医生的检查,他的身体依旧很虚弱,伤口也还很痛,但是他知道医生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所以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医生整理好病历手册,对温斯顿说:“殿下,您现在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了。我是您的主治医生,我叫杜曼。一周前您被送至这里,也就是丹顿市哈德逊河边医疗中心,我是您在这里接受治疗期间的主要负责人,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到护士通知我,我会尽量在第一时间为您解答。”
温斯顿礼貌地点点头,透过氧气罩低声回答:“谢谢您,杜曼医生。”
医生缄口不发眼神游移,欲言又止。
温斯顿察觉到医生的犹豫,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虽然无力,还是率先开口:“您想说什么?”
医生顿了一下,然后恭敬地摆正身体,态度严肃地开口说道:“殿下,有件事情,关于您的病情需要您知道。我本想等您再恢复一段时间,但是您既然问起,我认为我们现在也许可以聊一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