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室内依旧热气环绕。
最后一个吻落下,魏朝站直,捡起地上的衣裤给沈梵套上,又拿外袍披上裹住后背往自己身上一带,将人扛起来,手往前探到那只毛笔,意有所指啧啧出声,“湿成这样,好像不能用了,怎么办啊哥哥?”
……
沈梵还微微喘着气,听了这话脊背一僵,耳根又染红,轻锤他后背,“带我去洗澡!”
魏朝一撇嘴,拖长嗓音,“知道啦,别急嘛……”
单手往下滑到膝弯抱紧颠得更高,魏朝抬头看他一眼,下颌亲昵蹭蹭,转身往门口去,到浴池放下,水波很快掀起叠加涌来,他上下打量沈梵一会,冷不丁开口,“关于你回去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话题转的实在太快,沈梵才把松散的发丝挽起,手上一顿,插入发簪才一挑眉,“你指什么?”
“我是说,你不见了一整年,现在这么出现在大众视野,得要有个理由吧?”
魏朝发型中途换过,这下还整齐着,只一撩碎发别到耳后,擒住下巴轻嘶一声,“总不能直接坦白,说是我丧心病狂囚禁了你,虽然是事实没错,可我一直以来在人前说对你的失踪不知情,这会又跳出来承认,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沈梵翘起一边唇,轻呵一声,“你还知道啊……”
丧心病狂。
魏朝听出来了,指关节搓搓鼻尖,声音虚下去,“总之,就是,得想办法嘛……”
沈梵双手抱臂,睨他,没回应。
沉寂半分,魏朝摸下颌的手换到侧边,正色道:“我就说你生病了,病的很严重,不得不四处求医,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才一个字都没说,就等着有朝一日好了再回来,而我,就是带你找到大夫和方子的那个人,那儿离得远,我们也没怎么见过面,我和你基本是书信往来,我不说,同样也是为了隐瞒病情,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随便,都行。”
头往后靠扭动几下,沈梵没打算纠结,长舒口气,道:“反正今日一见,相信当场已经有人认出我来了,有没有正当理由我都不可能不再出现,我唯一担心的是你说春闱的时候上金銮殿,我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接受我,毕竟我曾为太子党对三殿下忠心耿耿,又消失了这么久从未认过新主,朝臣一旦怀疑我是他们派来的奸细,我的处境就会十分糟糕,要是被人故意做假证侥幸得逞,我就很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魏朝心上一跳,张张唇,没说出话。
“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不能回到从前那个位置,在朝中当个无足轻重的闲散小官也是好的,我有从前的俸禄,有父亲给我留的钱财,只要节省点,花钱不那么大手大脚,这辈子也吃喝不愁了。”
手肘撑上边缘,沈梵头抬起来些,盯魏朝一会,话锋一转,扬眉轻声道:“只不过,若是有那一天,我为官清廉两袖冷风,口袋里多掏两个铜板都够呛,白吃你的白喝你的,不管收了再贵重的礼物都返还不了了,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站在一起显得我寒酸的很,出去还会被人笑话,说不定你就会翻脸不认人了?”
“当然不可能,这有什么?我做的这些,不需要你还,你照单全收就好,早就说过了不是吗?”
手肘撑住指节抵上脸侧,魏朝脱口而出,轻笑一声,垂下眼帘懒声道:“你也不想想,从以前到现在,你花了我多少银子了,我也没抱怨过一句啊,是不是?”
“你夫君有钱,有的是钱。”
一闲下来魏朝玩心就来了,舀起一手掌水泼去,勾唇道:“喜欢我今日那套冕服吗?叫一声送你?”
“真的?”
假模假样惊呼一声,水珠挂上颊边,沈梵抬手一抹,双手往下一盛扬去,看他撇开头笑得荡漾,双手轻打臂膀,眼皮一翻佯装生气,“切,你以为你的衣裳有多好看,谁稀罕?”
“怎么这个样子?”
魏朝睁大眼不可置信,瘪瘪嘴,唉声叹气起来,“走之前还夸我穿着好看,英姿飒爽雄风尽显的,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嫌弃了?这么狠心,我都要气哭了,你打算怎么哄我?”
沈梵额角突跳,嘴角一抽,“……装的一点都不像,好幼稚,你果然八岁吧!”
“那怎么了?阿梵不是很乐意看到吗?”
一挑腿支起碰沈梵腿侧,魏朝说的理直气壮,又往前拉住人小臂,一晃肩侧耍起无赖,嗓音悠远绵长,“啊,哥哥,梵哥哥,阿梵,宝贝,亲爱的,叫我一声好不好?好不好嘛?”
“喂!哪有你这样的!”
眼见人爬上自己胸口,沈梵两眼一黑,伸掌心推他头,好几次都无反应,反倒是自己被死死压住,一番思想争斗下,他终于败下阵来,轻叹一声,“真的想听?”
“嗯……”
魏朝抬起来,小鸡啄米点头,“嗯!”
“夫君……”
双臂从水中捞起带上浪花,环上魏朝后颈染湿,沈梵凑到他眼下一吻,拉开距离笑意吟吟,脑袋一歪嗓音放的极轻,“侯爷,今夜与我过的舒服么?”
……
!
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魏朝嘴巴张着,半天才一眨眼睛,憋出一句,“你,你犯规!”
“我哪犯规了,你这人讲不讲理啊?”
沈梵一头雾水,眼皮闭了睁睁了闭,一瞬间觉得有些无语,“我看你每一次都做的挺欢啊,现在给我装上纯情了,亲一下就红脸,还以为自己是黄花大闺男呢?”
魏朝给台阶就上,对对手指小声嘟囔,“阿梵,你不能这么说……”
沈梵一压眉,满脸写着大大的问号。
魏朝头垂下去,故作羞涩,“我的第一次确实是贡献给了你,你怎么能不认账呢?”
话音刚落,“嗷!”
沈梵眯起眼,似笑非笑,“你还有脸提?”
魏朝立马滑跪,眨巴眨巴大眼睛装无辜,“我知道错了。”
沈梵两眼一黑。
做完一切后,魏朝回了内室先没上塌和沈梵相拥而眠,转而找起当初从兖州带来的东西,准备明日去内阁时把信交给姜晏,把真相坦白,才算让这件事彻底结束。
沈梵最近睡眠好了很多,不似从前一点动静就会被吵醒,魏朝没听到声响还以为沈梵没察觉,结果找完刚把信封塞到一起,就被人从后往前揽住腰头也靠上后背,手指一抖,惊呼一声,“阿梵……”
沈梵含糊应一声,“嗯。”
“你没睡着?”
东西三两下弄好放桌上,魏朝缓缓转身,拨弄开他长发别耳后,抿唇一会,柔声问,“还是我吵醒你了?”
“哪有那么容易醒?”
手还环住人腰身,沈梵踮起脚尖,仰头看他,浅眸亮得惊人,低笑一声,又是一下吻上他脸边,“当然是还没睡,等你和我一起,才能安然入眠啊……”
“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拒绝。”
一口清气呼出几乎吹灭火苗,魏朝鼻腔轻呼一下,笑弯眼,掌心托上沈梵脸肉轻挠,往下揽过腰肢往回走,“我陪你。”
第二日,魏朝没理会金銮殿、御书房上的流言蜚语,只在午后进内阁时叫住了好几天没见的姜晏,轻声开口,“来我房里,我有话要说。”
姜晏一怔,藏在袖中的指尖握紧,沉默许久,忽地青筋暴起,双手抓住他衣领,眼眶一瞬发红,咬紧牙关愤恨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要不是这次,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一辈子顶着关若的身份来骗我,来骗关夫人?”
喉间略微发紧,魏朝抬着下巴看他,没反抗,只看一会,再度开口嗓音还是很轻,“我这有他的东西要给你。”
姜晏猛地睁大眼,手下意识松开。
“这儿也没人,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单独在房里,那我就现在交给你。”
袖口打开掏出一摞信封,魏朝捏紧伸出,“摊开手。”
手心一瞬沉甸甸,姜晏似是愣在原地,好会才手指一抖,嘴唇一颤,嗓音一瞬发哑,“这都是他给我的信?”
魏朝低着头,嗓音很轻,“没错,从去兖州开始到死亡前一天,所有的,每一张都被我收集起来了,他跟我说他很想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不想让你担心,每次信纸都是写了揉揉了写,写到一半便会泪流不止以至于喘不过气,展平了才又继续,监狱里也没有毛笔,他用木炭写的歪七扭八寄不出去,写完随手一藏,也不管能不能看清楚,只要能把思念描述出来就好。”
姜晏双手猛颤,连带脖颈都颤栗不已,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手指抵上封面轻轻摩挲,眼底猩红不已,好会才抖着声带张口,“他是,什么时候……”
“你走的那天。”
魏朝还是那个姿势,声音听着很淡,“我知道,你专程见过他一面,你们约定好以后你金榜题名就助他回京,他也答应了,你们举止亲热相谈甚欢,但,也是在那天,在你走后的那个晚上,李世昌从临安过来,将他——”
短短四个字在别人那里很简单,在姜晏这里却很难说出口,魏朝吸口气,续道:“将他杀害了,我也是后面才知道,我能做的,就是帮他整理衣物,看着他下葬,收好遗物,等有一天真相大白,把这些都交给你们。”
姜晏身躯还颤抖着,泪水无声滴落,猛地把那一摞抱在怀里,待平复好呼吸才开口,“其实,我也有想过,你不是关若,从一开始你对我那么冷淡,我就有猜到,只是,我一直不敢相信罢了……”
“那为什么不来问我?”
魏朝站得笔直,声调平稳,道:“你说过,你们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生,难道你宁可相信他移情别恋,也不愿意怀疑我是冒牌货?”
姜晏轻呵一声,“你会告诉我真相吗?”
魏朝没出声。
下一瞬。
“呵哈哈哈……”
“你要是真告诉我了,我只会更难受,我知道在我面前的不是真正的关若,我寻遍天下依旧找不到他,那时候,我又能做些什么?”
圈住书卷的手臂猛然收紧,不一会功夫泪水打湿胸前,姜晏垂着头,深吸口气,再出声嗓音哑得厉害,“我和他相处了那么久,我当然无数次怀疑过你,可我没有证据,我能怎么办?后来我也去问过关夫人,也去兖州调查过,可是你每一步都做的很到位,一丝一毫端倪都没留下,我什么都查不出来,我什么办法都没有了,我只能选择相信你,自欺欺人的说服我自己,你就是真正的关若,关若这个人还活着,他只是不再爱我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还好好的,只要他过的平安顺遂,我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鼻尖猛地一缩,姜晏双肩一颤,自嘲出声,逐渐忍不住哽咽,“可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死在那个时候,死在我们重逢的那一天,要是我再晚一点,再晚几个时辰走,要是我手上有人,要是我武功高强,或许他就能活下来,是我太没用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该早些年游手好闲只知吃喝玩乐,我该早些入朝为官,我该找到机会就杀了李世昌以绝后患,而不是,让你去替他报仇,而我,我这个说要娶他的人,却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魏朝沉默许久,手欲放上肩安抚又悬在空中,只道:“要是你晚点走,你们只会都死在李世昌手里,你现在能活着,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慰藉。”
“节哀。”
停顿一瞬,魏朝轻叹口气,转身出了房门,冲身后侍从开口,“关门,让他一个人静静。”
“是。”
门吱呀一声关上,日光遮去半边,姜晏似是失去支撑,猛地往后跌坐下去,泪水不停往下流,抽噎得不住颤抖,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啪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