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引下意识把烤串往身后藏了藏,见她已经看清,索性指了指脚边的木箱:“这里还有好多呢,你要尝尝吗?”
“不必了,”郑静川勉强扯出个笑容,“您胃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徐引咬下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肉,满足地眯起眼:“嘿嘿,还怪好吃的。”
郑静川余光瞥见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走近细看,竟是一张诡异的黑白合影,数十只兔鼠怪物整齐排列,僵硬地冲着镜头咧嘴微笑,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
这真的很诡异你知道吗?
“我给它们办了葬礼哦,”徐引的声音从火堆旁飘来,“还是火葬呢。”
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郑静川,不知道是不是在考虑把她也串到烤架上。
郑静川脑海中突然响起老师的提醒,她定了定神:“那我给它们烧些纸钱吧。没人送行的葬礼,总归是有些凄凉。”
徐引的表情瞬间鲜活起来,冲她露出甜甜的笑容:“有道理耶。”
眨眼间,另一个火堆在徐引身旁凭空燃起。
郑静川有些恍惚地操控神力变出冥币。
纸钱落入火中,化作灰白的蝴蝶在院中盘旋。
徐引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郑静川手中的冥币:“哇哦,你的纸钱好香啊,能给我也烧一些吗?”
郑静川嘴角抽了抽:“也、行。”
她刚同意,石桌上的相框边又多出三张遗照。
没等她发问,徐引就兴高采烈地解释起来:“陈桥先放相框里,我给陈桥殉葬,然后你再给我殉葬,这样大家就都能分到香香的纸钱啦!”
郑静川强撑微笑:“哈哈,谢谢你啊,还特意把我算上了。”
“不客气。”徐引开心地晃着脑袋,发梢沾着的火星子四处飞溅。
在这样的和谐时刻,封谷的虚影穿门而入。
即使一村之长见了这样的场面也不由僵在原地。
石桌上整齐摆放着四张遗像,旁边两个人正各自守着火堆,一个烤肉,一个烧纸。
夜风卷着灰烬与烤肉香,在院中盘旋不散。
这真的很诡异你知道吗?
“烧纸的有一个就够了呢,”徐引目光在封谷精瘦的身材上转了一圈,“多出来的正好当宵夜,我可以分你一半。”
抛开嘴馋的毛病不说,徐引是真大方。
郑静川往火堆里又添了把纸钱:“阿引,他会做饭。咱们的席面总得丰盛些,光这一道菜怎么够?”
徐引恋恋不舍地收回盯着封谷的视线,撇撇嘴:“好吧,那我要吃香草冰淇淋!”
封谷僵硬地转向郑静川:“现在……做?”
“我觉得你直接下山买会比较快。”郑静川头也不抬,提出实际建议。
封谷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没钱。借点,不还。”
郑静川环顾四周,这破院子里哪有什么值钱东西?
“你那没古董?”
“有崭新的古董。”封谷面无表情地回答。
沉默片刻,郑静川褪下手腕上那枚翠绿的玉镯递过去。
封谷接过镯子转身就走,彻底放弃了身为村长的最后一点尊严。
反正都要上席面了,还要什么脸?
看来人在要死的时候,不仅会变得善良,还会变得无耻。
他走后不久,徐引的手机响起,他掏出手机接通了视频通话。
屏幕那端,路刃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像招财猫一样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问:“阿引这几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徐引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比划了个大大的圆:“我参加了好多人的葬礼,还吃了顿超——丰盛的大餐,这算不算大好事呀?”
出于仅存的一丝道德考虑,路刃选择了闭嘴。
徐引在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却依然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欢快道:“不算啊~真遗憾。”
“爸,我给你看看新认识的朋友。”
镜头晃动间,能看到路刃短暂离开画面又回来。
当手机转向郑静川时,路刃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确实见过,”郑静川点头,“几年前的一次聚会上。”
那是她的迎新会,作为主角自然是避无可避。
眼前这人整晚都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在社交上指定有点天赋。
现在知道他们是伪父子关系,郑静川觉得这一家子都挺爱笑。
“路先生,”郑静川忍不住问,“您不觉得给自己办葬礼然后吃席这种事,有点诡异吗?”
“完全不觉得呀~”路刃的笑容丝毫未变。
郑静川默然。
这种对诡异毫无察觉的态度,本身就很诡异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