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学文瞬间黑沉的脸和紧抿的嘴唇,郑静川连忙惴惴不安地躲了出去。
到了泡茶的环节,一杯滚烫的铁观音送到周学文手边,老人习惯性地抿了一口,烫得差点失态,郑静川则一脸无辜焦急地连连道歉。
另一边,林景修正屏息雕刻一块木胎,郑静川清理他工作台时,动作轻柔,却恰好让一小股微风带着木屑飘落在他刚勾勒出雏形的精细纹路上。
林景修雕刻的手蓦然顿住,抬起那张年轻却布满阴郁的脸看向她,眼神冰冷。
郑静川立刻慌乱摆手,眼中盈满歉意:“对不起对不起,风、风吹的,我不是故意的……”
林景修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继续雕刻的力度像是要将木头凿穿。
隔壁陈启明的院子里,气氛则显得颇为活跃。
吴素宁哼着不成调的歌,干劲十足地擦拭着客厅的博古架。
陈启明紧张地看着她靠近自己最珍爱的一个古董小佛像。
只见抹布划过,吴素宁指尖打滑,那小佛像在架子上惊险地晃了半圈。
陈启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
吴素宁眼疾手快稳稳接住,舒了口气,露出灿烂的笑容:“陈老师您这宝贝可真滑手。不过放心,我手稳着呢。”
陈启明捂着心口,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院子里,刘振邦正对着笔记本构思一篇稿件。
吴素宁提着水壶出来浇花,隔着老远就热情招呼:“嘿!振邦!忙着呐?”
刘振邦被打断思绪,抬头挤出微笑:“嗯,小吴姐?”
“你看我这新发型咋样?是不是特精神?”吴素宁一边问,一边将水壶倾斜,壶嘴的水流精准地淋湿了刘振邦放在石凳上的笔记本封面。
刘振邦惊呼一声跳起来,吴素宁已经飞快抓起旁边一块刚擦过厨房的油腻抹布扑了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手滑了!我给你擦擦!”
看着那脏兮兮的抹布和吴素宁真诚无比的脸,刘振邦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慌忙抢回本子:“别!别!我自己处理就好!”
一墙之隔,赵建国正拉着周石峰,唾沫横飞地讲述他年轻时指挥建造一座大桥的惊险故事:“那吊车大臂,就那么悬在江面上,底下就是急流!”
周石峰面带微笑,听得十分专注,手里拿着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窗台。
就在赵建国讲到最紧张处。
周石峰用力一抖抹布,一团灰尘精准地扑向赵建国放在窗台上的茶杯口。
赵建国慷慨激昂的演说戛然而止,他看着杯口的灰圈,笑容僵在脸上:“小周啊,这……”
“哎呀赵老师!真抱歉,外面风大灰多,”周石峰一脸懊恼,立刻放下抹布去拿水壶,“我给您换杯新的!”
倒水时,手腕又不经意地一抖,几滴水珠精准地溅到了赵建国摊在桌上的草图边缘,晕开一小片墨迹。
赵建国看着那晕开的墨点和周石峰写满愧疚的脸,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僵硬地笑了笑。
角落里的孙立伟,正抱着昨天被周石峰失手拆装报废的主相机,像抱着骨灰盒一般如丧考妣。
他看着周石峰拿起他仅存的备用镜头进行专业清洁,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周石峰的动作标准而专注,然而就在他擦拭镜片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一个小型三脚架,架子摇晃着朝孙立伟倒去。
“小心!”周石峰低喝一声,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扶稳了架子。
孙立伟吓得小脸煞白,惊魂未定。
周石峰松了口气,语重心长:“立伟,这些精密设备真得放稳当点,万一砸坏了多可惜。”
孙立伟看着被扶稳的架子,又看看怀里报废的战友,再看看周石峰关切的脸,鼻子一酸,默默地把仅存的设备往墙角挪了又挪,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此时,王德明的院子充满了阳光开朗的味道。
王德明坐在藤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锐利地留意着一切。
李秋平在角落支着画架,安静地画着素描。
李坚远吭哧吭哧地搬动一个颇有分量的装饰石墩,声音洪亮:“王教授!您看这墩子放这儿行不?这儿阳光足!”
王德明睁开眼,温和地笑着点头:“小远觉得好就行。”
李坚远咧嘴一笑,松手。
“咚!”
石墩稳稳落地,不偏不倚正好压在王德明脚边那盆他精心培育许久的稀有兰草上,翠绿的叶片和刚抽出的花箭瞬间被压扁。
王德明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无妨,一株花草而已。”
李坚远毫无所觉,转头又热情地去帮李秋平清理画具。
“秋平小设计师,你这颜色调得真棒!天空蓝?”
他一边自来熟地搭话,一边不小心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水花四溅间,几滴混着颜料的脏水精准地甩到了李秋平刚铺好的新画纸上。
李秋平握着画笔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纸上晕开的污渍,那张老实的脸上写满了呆滞和欲哭无泪。
李坚远这才发现,立刻咋呼起来:“哎哟!瞧我这粗手笨脚的!对不起啊秋平!这纸废了?哥给你拿张新的!”
他大力搓着调色盘,水花溅得更高了。
王德明在一旁看着,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亲和笑容加深了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夕阳的余晖将村庄染成一片暖金色,宣告着一天辛勤工作的结束。
八位雇主站在各自院门口,目送四个大学生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难言。
村道上,四个勤勤恳恳了一天的年轻人终于汇合。
吴素宁憋着笑,肩膀耸动:“同志们,赎罪工作进行得如何呀?”
周石峰也笑了起来:“效果斐然,二位老师的脸色很精彩。”
李坚远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王教授脾气是真好啊!”
郑静川弯了眼角:“确实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