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引推门走进暗室,随着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姐?徐莱?卢大爷?”他试探着喊了几声,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泛,“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绝对的沉寂,连微弱的回声都没有。
徐引也没多想,只当是这地方就这样,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有光?
他仔细辨认,发现不远处确实有一个朦胧的光圈。
徐引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朝着那光圈走了过去。
踏入光圈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站在了一座城市的街头。
阳光明媚得有些不真实,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街道上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一个步履蹒跚的慈祥老婆婆路过,看到他,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哦,多可爱的孩子啊。”
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妻并肩走过,妻子亲昵地挽着丈夫的手臂,娇声说着:“亲爱的,你看那个孩子多可爱,我们以后也一定会有这样可爱的孩子的。”
又有人经过,笑着打趣:“哟,能一个人出来锻炼身体呢,多勤劳的小子。”
徐引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段路,类似的赞扬和善意的目光就扑面而来。
起初他还觉得这种捧读的语气有点傻里傻气,但渐渐地,这些如阳光般温暖的评价让他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逐渐在一句句的夸奖中迷失自我。
徐引眼睛越发明亮,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本来贴着地走路,慢慢地开始蹦哒起来了。
走到一处公园时,徐引看到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坐在花坛边。
那少年身形有些消瘦,和其他脸上挂着纯粹笑容的人不太一样,他的笑容里,隐隐带着忧伤。
感觉怪可怜的,徐引心情正好,就想着逗他开心一下,也算做了件好事。
他琢磨了半天,才想出个主意。
徐引跑上前,原地轻松地翻了个跟斗,动作流畅利落。
那少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望着远处。
不应该啊,这时候按理该说两句话的,这样我就能顺势安慰他了。
难道是没看到?
徐引有些纳闷,又觉得可能是刚才离得太远,他没注意到。
这次,他耐着性子,远远地站着,直到那少年似乎感应到什么,终于慢吞吞地转过头,抬起了头,他才又表演了一个跟斗,这次还加了个小小的空中旋转,力求精彩。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歪着头,脸上写满了疑惑,眼神里带着探究:“你……在做什么?”
徐引凑过去,压低身子,悄悄咪咪地戳了戳少年放在膝盖上的手:“你怎么不夸夸我?”
礼貌性的那种也行啊。
少年缓缓收回手,像是看一个可怜的物件一样,表情里竟带上了一丝怜悯。
“我?我为什么要夸你?看看你,都沦落到靠翻跟斗来取悦别人了,多么可怜啊。”
嗯?这是什么话?
徐引只觉得心里头一阵窝火,这人是怎么回事?
本来心情美滋滋的,可被这少年这么一噎,那股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火气,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徐引没有压抑内心想法,直接道:“我现在好想打你。”
少年的神情瞬间更加忧郁了,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悲伤:“唉,你我都是那么的可怜,不是吗?罢了,你想打我就打我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不是,你哭什么呀,这整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你别哭了,哭鼻子最是没用了。”
徐引短腿蹬蹬蹬地扑腾着,费了点劲爬上花坛边,努力让自己显得高点,气势上不能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看他,只是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水无声地滑落,在脸上划出两条湿漉漉的痕迹:“商卑,商人的商,卑微的卑。”
这名字取得别扭,人也别扭。
“我是徐引。”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商卑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徐引,他那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徐引,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城市很失败。”
徐引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失败?哪里失败了?你看大家不是都挺开心的吗?对我这么好,还会夸我。”
商卑轻轻摇头,眼神飘忽:“开心?那是他们习惯了。这里……这里没有真正的好,只有一种虚假的圆满,一种让人窒息的失败。”
徐引脸上的不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看着商卑那双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他缓缓说道:“我是个文明人,我是不会骂你的。”
商卑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只有失败的人才不会发现自己的失败,才会觉得自己永远是快乐的,就像这座城市里的居民一样,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快乐。”
“人家乐意,日子也过得好,你羡慕人家啊?”徐引撇撇嘴,觉得这少年太钻牛角尖了。
“唉,你是不会明白的。”商卑又叹了口气,眼眶似乎又要红了。
徐引真是受不了这个人动不动就掉眼泪,他觉得这比直接骂他还要烦人。他走到商卑身后,深吸一口气,然后“蹭”地一下,双手环抱住少年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