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外,一道身影渐渐走近,是孙琳。
她步履轻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最终停在亭子入口处。
孙琳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谨,开口道:“徐小姐,徐小少爷,卢老先生请您们移步主厅,有要事相商。”
徐莱闻言回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口应道:“啊?哦,好的。”
沈临远看着这对姐弟,心中掠过一丝不放心,开口问道:“不知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一同前往?”
孙琳闻言,神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从容道:“二位是徐家的客人,自然可以一同前往。”
一行人穿过庭院。
卢家的主宅显然是下了大本钱的,处处透着复古的韵味,却又不是简单的堆砌。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下是精美的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低调的奢华,一股子“老钱”特有的、浸在骨子里的气派扑面而来。
刚一进门,墙上镶嵌的镂空浮雕便映入眼帘,线条流畅,工艺精湛。
厅内的桌椅皆是上好的红木,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刘岩早已等候在门口。
徐莱的脚步刚一跨过那道门槛,刘岩便立刻迎了上来,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徐小姐,徐小少爷。”
徐莱还是有些不自然地听着这过于正式的称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客厅里,正中央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相貌端正,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肃穆,眼神平静,让人直觉他不太好相处。
他手里正拿着几张泛黄的旧报纸,指尖有节奏地翻动着,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男子约莫五十上下,待刘岩引着徐莱姐弟进来,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徐莱朝他露了个笑。
这年头还有人看报纸呢?
除了这位中年男子,客厅里还坐着一位年轻些的男性和一个小孩。
不用细看,就能明显感觉到这三人之间流淌着相同的血液,是紧密的一家人。
刘岩适时上前介绍道:“这位是老先生的大儿子,卢旭升先生;旁边这个与徐小少爷年纪相仿的孩子,是大少爷的儿子,卢予言;穿着运动服的那位,是老先生的小儿子,卢旭燃。”
介绍完毕,刘岩转向徐莱,做了个“请”的手势:“徐小姐,老先生在二楼的书房等您。徐小少爷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在客厅里玩一会儿。”
徐莱下意识地想看看徐引的反应,心里略有些担忧。
人生地不熟的,别闹出什么岔子才好。
目光扫过去,却见徐引早已一屁股坐在了卢旭言的对面,正冲着那小孩笑眯眯地比划着什么,全然一副自来熟、没心没肺的样子。
得,根本用不着我操心。
推门进入书房,一股沉稳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
刘岩在身后轻轻带上门,悄然退到了门外,留下徐莱一人。
红木书桌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徐姨,你总算来了。”
徐莱循声望去,只见桌后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锐利有神。
“姨”这个称呼让徐莱心头微微一跳,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愕然问道:“您……您叫我什么?”
卢平文却毫不在意,语气里带着熟稔和理所当然:“徐姨啊,我小时候你爸还抱过我呢。”
徐莱觉得脸颊有点发烫,连忙摆手,带着一丝抗拒:“您还是叫我名字吧,徐莱。”
卢平文很是坚持原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据:“不行,这可不成。按辈分和交情,我得管你爸叫路爷爷,那你自然就是徐姨了。”
好好好,超级加辈是吧。
这会儿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徐莱努力把心思拉回正轨,勉强开口,把话题引到正事上:“那个……卢老先生,先不说这个。我住的别墅好像有点问题,不知道您察觉到没有?我总有一种特别想从窗户跳下去的冲动。”
卢平文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了这个,我们已经请过很多专家和民间的大师来看过了。”
“官方来的那些人,态度倒是紧张,匆匆忙忙看了一眼就走了,没给出什么实质性的解决方法。民间来的那些师傅,自己好像也没学到家,试了几种法子都不见效。这才求到了路爷爷那儿去。”
徐莱还是有些想不通:“既然你们都知道那个房间不对劲,那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安排我跟我哥住进去呢?”
卢平文叹了口气,扶着桌沿:“唉,这是路爷爷亲自要求的。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得而知。”
徐莱彻底无语,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刃这便宜爸爸,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见她沉默,卢平文又拄着拐杖,慢慢走了两步,停在徐莱面前,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徐姨,这样吧,你先帮我们看看咱们这主宅本身,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好,我试试看。”
徐莱应了一声,随即蹲下身,将右手轻轻贴在光滑的墙面上。
随着她的意念凝聚,从她的手臂开始,血肉缓缓化作翠绿的藤蔓,顺着墙壁蔓延开来,短短几息之间,便如绿色的瀑布般覆盖了整面书房的墙。
当藤蔓触碰到左侧墙壁的一刹那,它们似乎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藤蔓的枝头悄然结出一朵小小的花苞,饱满地鼓胀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
徐莱能清晰地感受到,通过藤蔓传来的,是一缕微弱的、带着点好奇的喜悦情绪。
于是抬起头,看向卢平文,问道:“这面墙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卢平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点头道:“嗯,确实有个暗室。不过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徐姨,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徐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随即又提出了一个条件:“可以,不过,我希望能让阿引一起去。”
这不仅是她自己的要求,出门前,陈桥可是特别千叮万嘱,无论去哪里都务必带上徐引,说是为了“安全”考虑。
卢平文对此毫无异议,他对路刃那边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微微颔首道:“嗯,没问题。那就先把徐叔请进来吧。”
徐莱应了一声,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寻人。
一推开门,客厅里的景象让她瞬间忘了自己出来要做什么。
只见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正凑在一起,吵得面红耳赤。
卢家的小男孩卢予言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喊道:“我哥可以站着尿尿!”
徐引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我姐姐也可以!”
“呸,你骗人!”卢予言立刻瞪大了眼睛,“只有男孩子才可以站着尿尿!”
徐引急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喊:“我才不会骗人!我姐掏出来比你哥都大!”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直直炸进刚从书房出来的徐莱耳朵里,她眼前“嗡”地一黑,天旋地转。
好在强化过的体质发挥了作用,才让她勉强站住了脚跟,没有当场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