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莱走到那个已经堆满了的书架前,稍微整理了一下,在中间清出了一个空位。
然后分别端起门口的灰色斗篷和那个散发着土腥味的骨灰盒,把它们并排放到了这个新腾出的位置上。
也不知道要不要上香什么的,但感觉应该不用吧,毕竟……这到底算什么情况?
凌晨,好不容易睡过去的徐莱迷迷糊糊、要醒不醒时,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边晃悠。
那感觉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像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撩动了她的发丝。
什么东西?
不会是……
脑补的念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徐莱死死闭着眼睛,直到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猛地一鼓作气睁开眼睛,同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昨天放在书架上的那件灰色斗篷,悬浮在半空中,在房间里无声地飞舞着。
斗篷的表面闪烁着一些幽暗的符文,它们像活过来一样,扭曲着、移动着。
徐莱感觉自己还是直接晕过去好了。
鼻尖,一股清幽的花香飘了过来,驱散了残留的土腥味。
顺着飞舞的斗篷下方看去,发现它的一角抓着一朵漂亮的月季花。
花朵娇艳欲滴,还带着新鲜的露水,外面则被细心地裹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
徐莱怔怔地看着那朵花,恐惧渐渐被一种荒谬感取代。
“送给我吗?”
斗篷上下翻飞。
“谢谢你,花很漂亮。”
出于礼貌,徐莱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带着露水、裹着报纸的月季花,心里那点被惊吓后残余的荒谬感,被一种莫名的感觉取代。
想着反正也没了睡意,徐莱便下了床,打算找个玻璃杯装花。
刚打开厨房角落的一个旧柜子,一个沉闷的“咚”声突然响起。
徐莱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从柜子里掉了出来,重重地落在地上。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徐莱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
小白!
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大黑狗,此刻僵硬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徐莱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小白的身体,触手冰凉,已经彻底硬了。
巨大的悲伤和难以置信的恐惧让她一时无法呼吸。
没心思关心跟着她出来的那件斗篷。
斗篷见了徐莱的模样不对,急切地绕着她转了两圈,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唰”地一下落在了僵死的小白身上。
紧接着,两声熟悉的“汪汪!”叫响起。
徐莱愣住了,她看着斗篷下钻出来的、活生生的大黑狗。
小白甩了甩头,抖了抖耳朵:“汪!”
徐莱刚刚酝酿起来的悲伤情绪,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变得无以言表:“小白?”
“汪汪!”
小白又叫了两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徐莱的大脑才像重新启动了一样开始运转。
小白,黑伞,斗篷……
这些事情在她脑海中飞速串联起来。
徐莱指着斗篷,又指了指小白,声音有些干涩地问:“之前……都是你吗?”
小白点了点头,尾巴摇得欢快,发出响亮的“汪汪”声。
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那股附在小身体上的力量突然波动了一下,又脱离了小白,重新凝聚,再次附着到了灰斗篷上。
小白又变回了之前僵硬的样子,静静地躺在地上。
徐莱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小白其实是个制作精良的黑狗标本,思索片刻后,便把它拖到了书架边,和那些水杯、外套、黑伞等“同伴”们放在一起。
“你……是男生还是女生啊?”徐莱看着悬浮的斗篷,试探着问。
斗篷轻轻摇了摇头。
徐莱嘴角一撇,这回答很难评,就像是你给出选择“yes or no”,答题人偏偏选了“or”。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问:“既不是男也不是女,意思是没有性别吗?”
这次斗篷上下晃了晃,显然是肯定了。
“那你有名字吗?”徐莱继续问道。
斗篷沉默了片刻,衣角沾了点桌上的水,在光滑的桌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古怪的符号,但不知为何,徐莱看着它,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字。
无。
“你好,无。我是徐莱,很高兴认识你。”
无伸出一角与徐莱相握。
和一件斗篷当室友,刚开始相处起来确实有些奇怪,但是在现状无法改变的情况下,人类会展现出极强的适应能力。
再加上之前遇到的事情做铺垫,徐莱很快接受了现实。
吃饭时,无还是会重新附身在小白身上,让那个活灵活现的大黑狗跑来和她一起吃饭。
这导致徐莱脑子里有了个问题,为什么小白从来不用上厕所?
这个问题不太礼貌,她没好意思问出口,只能把疑问憋在心里。
无和它附身的小白一样,非常粘人。
徐莱去上课,它也非要跟着去,于是徐莱只好cos了一次又一次灰袍巫师。
第一次她觉得这还挺尴尬的,尤其是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徐莱已经可以穿着灰斗篷在学校里随意穿梭,甚至觉得这身行头还挺舒服。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寒假。
春节的脚步近了,徐莱坐在回老家的动车上,车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风景。
她刚刚拨了派出所的电话,徐引还是了无音讯的状态。
徐引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她一手带大。
没了徐引,徐莱感觉自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成了无根之萍,飘荡在空茫的世界里。
徐莱怅然若失地望着窗外,车厢里挤满了归心似箭的人们,喧嚣和嘈杂都仿佛隔了一层。
直到一阵尿急打断了她的感伤,车厢连接处的厕所刚好没人,她站起身,准备去解决一下。
匆匆忙忙上了趟厕所出来时,徐莱发现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