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钟被敲击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宁文站在道士身后,伸手托住了道士已经向后弯折了九十度直角的脊柱,淡粉色的浓稠液体从道袍渗出,从宁文的指缝滴到地上。
“宁文!”殷何归突然回神。
宁文闻声,侧眼看向殷何归,“你要放弃他吗?”
宁文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道士。
“是他想要的结局,两全其美。”殷何归说完,咧开嘴朝着裘卓露出一个狂傲的笑。
“你能通过我的能力,间接和水产生联系,对吗?”殷何归也丝毫不在意被裘卓听去,大声询问宁文。
“明白了,我会尽力。”
说完,宁文缓缓撤开托着道士的手,道士失去宁文的帮助,非但没有朝后倒下,断裂的脊柱反而重新立了起来,缓慢而均匀的速度,僵硬的姿态,说不出的诡异。
殷何归眼神挑衅,紧握的拳头用力一挥,五指借力松开,宁文同时闭上眼睛,身体周围出现一圈金黄色的光。
“噼啪噼啪……”
“噼啪噼啪……”
“噼啪噼啪……”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不再是拖沓的声音,也不再是一个声音。
殷何归抿唇,“钟陶,别一直不说话,有什么事情,离开这里我们再商量,你能听出来这脚步声有多少人吗?”
“十多人,不多,没有不说话,我也想起来了一些东西,抱歉。”钟陶难得没有摆出那副热情地有些假的语气。
“你看!那是什么!”殷何归说着,指向裘卓身后。
裘卓没有理会,反而道:“既然你想起来了,那我们也该公平竞争,像之前一样,这个领地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能不能利用好,就看你的了,可不要被你那个早早离开的同伴抢走。”裘卓说完,轻轻抬起小臂,向身后两位使者示意。
“你要走?”殷何归向前踏了一步,但是对于居高临下的裘卓来说,并没有什么变化。
“你要把道士也都赶尽杀绝,我还留着干什么?”裘卓冷冷开口:“好在你终于想通了,我早说过,过分在意那些魂魄,没用的,反倒是惹来许多麻烦。”
“好。”殷何归也没有多说,任由裘卓离开了。
“终于结束了!”裘卓离开后,殷何归抬起头,天色渐亮,泛着一丝红。
高高的石壁外,宁文借殷何归控制下的水流,燃起了大火。
水流覆盖之处,都化作了火苗,在黎明的山风下,火星点点,落在山间林木之上,落在寺院竹林中。
殷何归四人齐齐看着升向高空的黑烟,在火光下螺旋上升。
“是天亮了,还是大火把天空照亮了?”春玉霖突然问。
孩童的音色让人听后心颤。
殷何归重重呼出一口气:“阳光本质上,也是一大团火光,没有区别,如果这火能给这里带来精神领地该有的模样,那这火以后就是这里的太阳。”
“为什么你能对水产生这么大的控制力?我在我自己的精神领地都没有这么强!”春玉霖一脸羡慕地问。
“去感受水,水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我们与水是平等的,水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我们的所有物。”殷何归温和地笑了笑:“对了,和你们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域灵,来自一个领地,我的领地,属性为水。”
“你也是?!”春玉霖睁大了眼睛。
“嗯,我也是,有些事情不方便在这里说,等我们离开领地,和菅程一起,我们接下来会很危险。”
“先别管你那计划了,道士,你打算怎么办?”宁文问。
“寺院里的道士已经都是清魂魄了,他们本来在裘卓的控制下超我们这里集中,结果被大火拦了个正着,现在既然没有出现在我们视线中,那就是去开启新的人生了吧。”殷何归回答。
“他们……”钟陶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殷何归注意到了钟陶的动作,走向讲堂中央。
道士因为裘卓的离开已经栽倒在地。
殷何归蹲下身子:“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可以告诉我,离开这里后,我帮你完成,好让你安心结束你这没有尽头的生命。”
道士强撑起脖子,虚弱道:“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求长生啊?多难受啊……”
“难受的不是长生,是你在意的人、事、物,不能随你一起长生。”殷何归回答道:“那些求长生的人,不过是把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这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的寿命,远长于他们的寿命,于是就会求长生。”
“你的……”殷何归俯下身,靠近道士的耳边,小声道:“你的朋友,应该已经等你很久了,原本我们的同伴里有人可以帮你更好地解决你的问题,但是他迫不得已先行离开了,我只能……”
“谢谢你……”道士声音愈发虚弱,“长生……长生……我……那里有……学堂……我认得他,你那位同伴……”
“什么?”殷何归听道士提到菅程,着急道:“你见过他?是他成为使者之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