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何归穿过两排巨大的书架，暗门与通往精神领地的房间被甩在身后。

无限书店的大门就在眼前。

此刻正是早上，推开书店的玻璃门，秋日的冷风灌入衣领，殷何归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门口的感应器识别到有人通过，发出一声“欢迎光临”，拖了很长的音。

“麻烦……”殷何归小声嘟囔，又叹了口气。

天亮后视野开阔，从书店正门向远处看，穿过正红色的城楼，外面街上的一家家商贩正收拾着准备开张，早上的时间也没什么人来这里，显得有几分清闲。

殷何归抬脚迈出书店，身后的玻璃门缓缓合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一直揣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殷何归感觉到动静后皱了皱眉，手伸入口袋摸到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迅速掏出。

消息来自周昭的账号，发出消息的大概是周昭家里身边的人。

周昭的请魂魄大概是不愿意回到真实世界的，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成为使者。

殷何归眼睛对着周昭的消息界面呆住了，虽然离开领地时就知道了这个结局，但是真的在现实生活中感受到朋友的离开——起码在殷何归眼里周昭的身份还是朋友——心中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你说你何苦啊……”在手机屏幕逐渐变暗，直到彻底熄灭前，殷何归再次自言自语。

清晨的风卷起街边的落叶在墙角打转，殷何归快步走到接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去周昭消息中提到的地点。

……

殷何归感到一阵头晕，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在眼前快速飞闪，两个精神领地，中途急匆匆最后一次见到周昭，稀里糊涂不知答应了菅程什么东西，还有灌入大脑的一整个精神领地的运作规律……这些在真实世界中的时间流逝仅仅只是一个通宵，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五晚上。

迷迷糊糊间，殷何归感觉自己好像在出租车上睡着了，头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梦境伴随着这种不适感，有一瞬间殷何归以为自己又进入了精神领地：

自己好像深处一大片草地，四周空旷旷没有任何人，场景和第一次误打误撞进入的天上人间领地很像，但是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氛围，又说不上来具体有什么区别。

远处传来轰轰的巨响，殷何归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头晕的感觉还在加重……

“给我拿些旧书。”

“给我拿些旧书。”

“给我拿些旧书。”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脚下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紧接着是破土而出的根茎，又迅速长高，好像童话故事里有魔力的树。

“神木……？”殷何归咬着牙颤抖着出声。

“日出扶桑，归于若木，又有寻木建木……去拿旧书来看！”声音来自树木的根部，是一个老人的声音，不是书店里杨叔的声音，但是殷何归还是觉得很熟悉。

很奇怪，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陌生而熟悉的诡异。

殷何归使劲扯了一把头发，头皮的撕扯感短暂地代替了头晕，随之而来的是更加严重的天旋地转……

“拿些旧书！”

“旧书！”

“快去！”

那声音越来越大，殷何归好像看到眼前的事物全部融化成了“旧书”的字样，有草绿色的，有天蓝色的……

“殷何归！”混乱中殷何归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境界这是铺天盖地的笑声，声音参杂着雄浑的，嘶哑的，尖锐的，像猪，像鸟，像鲸，像虎……总之没有一声像人的。

……

“你还好吗？”

“醒醒！到了！快下车，我还要接下一单呢！”

殷何归在出租车司机用力的摇晃下终于脱离了梦境。

殷何归睁开眼，刚才离奇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皮革味儿和劣质香精味儿的出租车，还有司机消瘦的脸。

头晕的感觉依然存在，不知道是因为晕车还是奇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