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何归摊靠在车门上,用另一只手打开车门,整个身体几乎是摔出去的。
殷何归刚下车,司机就走了,他一个人站在门前,眼前的东西还是不清楚,脑子里声音嘈杂,“旧书”什么的在耳边环绕。
殷何归尝试走动,突然小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只得弯下腰,紧紧捂住耳朵,不受控制地重复着“给我拿些旧书”的句子。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东西。
“旧书,精神领地……”殷何归的脑子里正在缓慢出现这些断断续续的词语,“还有……菅程……?这是谁……哦,对了,神木!”想到神木,殷何归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随即激动的情绪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清醒。
头晕的感觉随着神木在脑中的出现不复存在,这一整晚发生的事情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清晰地出现在殷何归的记忆中,“旧书对于精神领地是很关键的东西,提到它就会接触到整个精神世界,我已经进入过两个精神领地,领地的使者菅程邀请我帮他,我又邀请了……几个使者想要干些什么……还有……”
想到这里,殷何归终于完全醒了过来,“周昭,我应邀来到这里,拿走他留给我的东西。”
殷何归抬起头,转向身后,那是一个三层小别墅,房子旁边有一大片裸地,还没有种植花草,褐色的土壤被翻得松软,露出新鲜湿润的颜色。
殷何归看了一眼别墅的正门,然后低头掏出手机,把界面调到周昭的信息,认真读了一遍。
“周昭,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殷何归抿了一下唇,闭上眼睛小声说。
接着,他熄灭了手机屏幕,迈开大步径直走向大门。
殷何归刚走近门口,咔哒一声,门开了。
“你是来拿东西的吧?”一个中年妇女从门缝探出头来,“消息时我发给您的,按照……他,生前的意愿。”
“麻烦您了。”殷何归难得客气,恭恭敬敬朝着妇女微笑点头。
“给您的东西。”妇女打开门,从门口鞋架上拿起一个黑色的袋子,和书包差不多大,递给殷何归。
殷何归接过,看妇女没有邀请他进去的意思,想来也是周昭的意愿,便要客气几句离开。
那妇女却比殷何归着急很多,刚刚把东西递出去,还没等周昭反应过来就关上了门。
周昭接稳袋子想要再说什么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门外了。
殷何归浅笑一声,“还真是……那就,走了!兄弟我祝你得偿所愿!”彻底离开这里前,殷何归回头,朝着别墅大声道。
手中的黑色袋子不算沉,甚至是轻飘飘的,殷何归拎在手中总觉得不得劲,于是换成了单肩挎着,又走了几步,袋子滑了下来。
殷何归啧了一声,索性将袋子拿在手中,坐在了路边。
袋子封了口,殷何归看了一眼,选择暴力撕开,里面是周昭常背的一个包,不久前还在医院见过。
“给我留了话啊,让我勉为其难地看看你想说什么吧!除了我也没人愿意看了,不过你也不在乎这些。”殷何归边说边在包里翻找起来。
价值不菲的手表,几张废纸,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应该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殷何归把黑色袋子和包丢在一边,取出信封中那张纸:
殷何归:
我就知道你会看到的,在精神领地中说的那些话真真假假,不全都是我的真实想法,大多受到了领地中域灵的影响,不过的确不想再活在这个真实世界倒是真的。
蜉蝣蜉蝣,朝生而暮死。
蜉蝣就是蜉蝣,蜉蝣不是代表高尚廉洁的蝉,蜉蝣就是活了七天甚至更多也只是蜉蝣。
蜉蝣之所以是蜉蝣不是因为它们寿命短暂,只是因为是蜉蝣本身。我们需要一个这样的意象,恰巧蜉蝣背选中了,不是吗?恰巧我们被选中了,即时我们本该毫不相干,但事实就是这样,你会从那里找到你一直想要的答案的,关于你的记忆。
我也在那里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蜉蝣羽翼华丽,从水滩沼泽中飞离,该向何处归宿,往何处安息,这一切的终极是什么?或许是死亡。
我过往的经历告诉我是财富。父亲。诉我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的重要,让我一直困在物质财富中寻找精神财富。我想了想,追求物质财富怎么不算一种精神财富呢?父亲没有反对我的观点,这让我很困惑,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因为蜉蝣就是蜉蝣,蜉蝣的归宿不因财富改变,无论是物质财富还是精神财富,在宏大的叙事面前都什么也不是。魂魄活着,魂魄死亡,魂魄重生,这些都是归宿,也可以说永无归宿。不过我不会选择做使者的,那是逃避这个没有归宿的循环的选择,不是找到了归宿。
你看这房子,不错吧!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她要我随心所欲,这本身是没什么的,只不过随心所欲的“欲”不知道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罢了。在精神领地,域灵想要强加给一个魂魄什么需求,思想,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不然就不会又那么多失控的清魂魄了。说来也怪,他们使者把清醒的魂魄叫做浊魂魄,不清醒的魂魄反而叫做清魂魄。
我还是不愿意去讲述些具体的事件,不是因为不愿让你了解,只是在我看来这个行为很无聊,又很矫情,就这样吧,我一个人活到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再旁人眼里羡慕至极的富二代,虽然我并不喜欢这个身份。不过我不会吧这个观点挂在嘴边,因为在你们眼里,我这么想就是在炫耀。对此,我想说,脑子这个东西给自己制造的困难是很神奇的,我也没办法。
大浪淘沙人淘金,浪花淘尽古今事。尘埃死,浴火生,长河吟叹向此中。
怎么样?你离开精神领地的时候应该听到这段话了吧?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那就多想想吧,反正事到如今,你也说不了了。
祝你早日找到生命的终极,不要做那个蜉蝣,起码也要活够七天,装作一只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