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谈过恋爱，脑子清明的，看到你俩对视那眼神，含情脉脉，谁能不想歪，再加上你俩到现在都没谈过女朋友，那随便年轻一点儿的，听过gay的，没人不怀疑，”钱自来一气呵成说完，又补充道，“冯立诚除外，他……他异于常人。”

“那……”听这话，隋天意来了兴致，还没说出口就被钱自来打断。

“冯立诚是少数中的少数，我是日积月累猛地开窍，我这种多。”

“行吧，那我规避掉对视。”隋天意更无力了，不能笑，不能看，不能摸，乐山大佛该他去坐。

汪汪——

陆小白很不满被他爸忽视，幽怨地叫了两声，试图找点存在感。

隋天意垂下手抓了抓陆小白的狗头，叹了口气，冲钱自来道：“算了，你就听我说说，我快憋死了。”

这是坦白的信号，钱自来很上道，迅速正襟危坐，连瓜子都不磕了，手一摊，示意隋天意开始。

“知道我怎么知道，我是喜欢他的吗？”隋天意说。

钱自来心想，我要是知道，还坐在这儿？

但是某人装的跟单纯小白花似的，茫然地摆了摆头，表示很愿闻其详 。

“去年过年，都喝了挺多酒，我怕他吐了没人照顾，你知道的，他洁癖，你说他也算是在农村生活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就那么鸡毛。”隋天意说着说着就拐了弯，虽然在吐槽，可是脸上不带一点怨气。

“说重点！”

“哦，”隋天意又恢复没骨头的样子，仰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继续说，“我把他带到我屋里，想着晚上互相有个照应，哪怕弄脏了也好收拾，反正也是我的床单被套，两三套抵他一套，丢了也不心疼。”

得，又偏题了。

钱自来本来想算了，看在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忍了。

但是还是耐不住如野马一般疯跑的好奇心，钱自来开口问：“然后你们睡了？这么直接？”

“你他……”隋天意猛地抬起头，理智让他把脏话憋了回去，如果钱自来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他微红的耳垂，但是隋天意没给机会，再次躺好。

“他亲了我。”

“啊……”钱自来语气很遗憾，居然就只是亲了？

“你他……”隋天意又支棱起了脑袋，他合理怀疑再这么来几次，今天就得落枕。

“继续继续，我闭嘴。”钱自来连连摆手，抓了一把猫耳朵，一点一点往嘴里塞。

隋天意叹了口气，也不后仰了，低头撑着腿找找感觉，继续说：“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喜欢姜江的吗？我是那个时候突然明白的，他亲我的时候，就那么一瞬间。”

“我当时就想，两个男的嘴对嘴怎么跟喝了兴奋剂似的，心跳快的跟要炸了一样。”隋天意说着，无奈地笑了一声，好似在回味。

“这个我懂，我当时第一次牵我老婆的手，兴奋得快要抽过去了。”钱自来递了个猫耳朵过去，友好交流。

“我当时也快了，但是喝了酒，有时候我还怀疑会不会是这个原因，那种……酒精麻痹神经，感官不受控制那种。”

隋天意接过猫耳朵嚼着，沉默了，但他知道，那天晚上的心动跟酒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又不是没在清醒的时候跟陆斯珉接吻，一味地推脱责任不是他的性格。

更何况又不是只有心跳加速，其他该有反应的地方一个不少，有时候比陆斯珉来的都要迅速。

钱自来也沉默了，这话不能接，他是一个倾听者，偶尔的肯定可以，这种分岔路口最好就是闭嘴，当事人不问意见，他就只能长耳朵。

两人默契地吃着茶几上不用剥壳的东西，一时间都没说话。

隋天意拧开水瓶灌了一口，这就是要继续了，钱自来也迅速喝水清空口腔。

“陆斯珉大年初一就走了，这你知道，清明那时候你们不是说我跟他闹矛盾？也算是，当时已经两个多月没联系过，两个月，我变得不敢看他，不敢跟他说话，他也畏手畏脚。”

“就……很不像他，我当时特别……难受。”隋天意没说出口的话是心疼。

“疏离了，我跟我老婆吵架后就有这么个过程，多说几句好话就行了。”

隋天意点了点头，继续说：“然后我就想，既然那时候的心动不是假的，那要不就去试试，好的话，陆斯珉还有我，都不用难受，坏的话……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

“当时我还想，说不定陆斯珉或者我会发现其实也不是动心，万一只是习惯呢！我跟他形影不离这么多年，太多习惯都同频，万一只是一种错觉，那我主动去试一试，是不是也算是把一切拉回正轨。”

“最差也不过就是回到点头之交的程度，总归不至于撕破脸皮。”

说完，隋天意自嘲地笑了笑，猛地灌了一口水。

钱自来看着他这样子也没张嘴，其实他很想说，看看你这样子，像只是习惯的样子吗？

自欺欺人而已。

喝了水冷静不少，可能又因为摄入太多水分，身体负荷不住，开始外溢。

比如说，眼睛。

“你知道他以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钱自来看着隋天意眼角的泪，惊了，开玩笑，那可是手剜掉一块肉都不掉眼泪的人现在因为陆斯珉哭了。

“你说。”钱自来收起了原本就不多看戏的心思，这次真的认真了。

“他说，不喜欢也得装装样子，装装样子，怎么装啊……我得学啊！我他妈又没谈过恋爱，”隋天意看着茶几上掉落的两滴水渍，似笑似哭，继续说，“我得学怎么喜欢他，我还得学着装样子，装作……装作不喜欢他。”

“真他妈……真他妈难……怎么就这么难啊！”隋天意哽咽着，头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