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生活总是充满变数,连绵不断的梅雨带来了六月。雨声掩盖白日间的蝉鸣,雷声响彻,紧接着是照亮室内的闪电。
暴雨倾盆而至,窗外雨点斜下,乌云密布,下午最后一堂正课结束,谢槐夏便被郑沁叫去了办公室。
张嘉谦和叶枳对视一眼,问道:“他咋了?”说着,还不住往两人离开的方向张望。
叶枳心中也是疑惑,轻轻摇摇头,那人也一直没回来,等到自习课结束,叶枳撑着伞出了门,手机才弹出消息。
【谢槐夏:我最近几天不来上课了啊,知识点就靠你了!】
他发出的文字语气如往常那样散漫,而叶枳莫名心头一紧,他回头望向刚走出的教学楼,思考片刻,和另外两人说今晚不吃饭了,而后连忙上了楼,回到教室。
可偏偏世上不尽人意的事情居多。
当叶枳喘着粗气站定在教室门口时,谢槐夏的身影已然消失,室内空无一人,视线中的那个位置也已人去“包”无。
湿哒哒的雨伞擦过裤脚,凉意从脚踝处传来,叶枳将伞挂在伞架上,迈步走向位置,突然觉得半路跑回来的自己像个傻逼。
即使是要建立亲密关系,第一步是对方也喜欢你吧?
以前这么排斥对方,谁会像个受虐狂一样喜欢上你?
“痴心做梦。”叶枳喃喃自嘲道。
他长叹一口气,却挨不住困惑,双手撑着头郁闷了半天,也幸好楼道里无人经过。
“轰隆——”
闪电划破天空,谢槐夏坐在车后座,他没想着把事情告诉任何人,毕竟是命中注定的事,像传说里的劫难,一次又一次地扼住咽喉,直到麻木。
雨点划过车窗,司机抱怨着雨天看不清路,可谢槐夏仿佛置身事外,唯有来电声能够拉回他出走的思绪。
他坦然地接起电话,像是重演过一万遍般从善如流道:“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姐你……”
“谢槐夏,你……去哪?”对面那人犹豫着开口,雷声在屏幕那侧同步响起,谢槐夏话音一顿,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再怎么思考与想象,他也没料到过叶枳会给他回电话。
谢槐夏本想如往常那样随意带过话题,可他尚未开口,叶枳已抢了先:“你不回家吗……?那个……你还回来吗?”
“等下等下。”谢槐夏忍着心头那点酸涩,打断道:“问题太多了。”他语气透露出淡淡的笑意,叶枳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可他实在难以抑制内心的慌乱。
也许是两辈子失去的东西太多,总会想着抓一点回来,他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道:“那先回答这个,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谢槐夏笑着回答他,极力掩饰住情绪,说:“就是我妈那边有些紧急情况,我姐让我赶紧回去。”
他说得仿佛事不关己,也没详细说这“紧急情况”有多严重。
叶枳一听是他家里的事情,也没过多问,适可而止就好了,他正犹豫着怎么安慰比较好,那头夹着电流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在静默片刻后突然响起:“叶枳。”
谢槐夏轻唤一声他的名字,叶枳刚刚平息的心跳又一次重新开始剧烈运动,他憋出一个字,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你在担心我。”
不知是不是叶枳的原因,他没听出这句话到底是疑问句还是肯定。
反正无差。
“嗯。”他头闷在手臂间,连带着声音都模糊了。
雨势转小,谢槐夏的心脏却没由来的开始狂跳,仿佛要冲破胸口。
倘若爱意有声,此刻必将震耳欲聋。
他不由自主地加重呼吸声,胡乱略过这个话题:“别瞎担心了,你是不是没吃晚饭,现在去还来得及吧,别等下又胃疼。”
听着谢槐夏一连串的“攻击”,叶枳不由得一笑,连说“知道了。”等着对面那人挂断电话,才起身走向室外,雨点被风刮进走廊,地面上积了水,叶枳看着水坑中自己的倒影,自嘲般一笑,拿起雨伞转身走下楼。
暴雨的缘故,等谢槐夏到S市时接近深夜,而一切本该出现的兵荒马乱早已消失,剩下的,只有守在病房外的人影。
惨白的光线投射在稀疏的过路人上,滴答的仪器回荡在廊内,又苦又涩的气味惹得人心里发麻,谢槐夏无声地走近坐在门口的谢韫语。
谢韫语无力地侧头看了他一眼,也只是一秒便重新垂下头。事发紧急,她今天什么饰品都没带,脸色苍白,昔日那副千金大小姐的骄横样已然消失,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双手无力地交叠在腿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两人默契地一言不发,直到另一道身影走近,那人声音发哑,又有些低沉,似是为了压住心里无限的悲伤:“槐夏来了啊,上学还把你叫过来,真的是……”那人接着叹了口气,再也说不下去话。
“爸。”谢槐夏抬起头看向许久未见的父亲,大概是时间隔得太久,不知何时,那总一脸笑意的男人头发白了不少,谢槐夏注视着他,说:“没事,是我自己想来的。”
谢父缓缓在谢槐夏身旁坐下,来的路上谢韫语已经告诉谢槐夏一切关于母亲的情况了。
瞒着没什么好处,倒不如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