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嘉抱着闭讼章从高英市带回来的伴手礼晕晕乎乎了一路。他本来要看礼袋里装的是什么的,但在闭讼章说了自己去了哪后,突然就没有勇气把袋子打开了。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妖怪了,当然能够感觉到从礼袋里钻出来的神族气息,那是复生草一族的气息,像父亲和娘亲在时那样心安。
他问闭讼章现在高石沼变成了什么样子,闭讼章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给他描述见到的场景。闭讼章还说了在那有一个避世的村子,和以前的高石沼很像,还有很多眼熟的族人。包括那个村子的现任村长,也和当初的族长长得很像。
他又问那他的父亲和娘亲呢?
闭讼章说见到了,他们和万年之前长得一样,但是长得一样也不是万年之前的人了,没有以前的记忆,名字也不一样,空有一张长得相似的皮囊而已。那是他们的转世,并不真的是他的父亲和娘亲。
他不傻,听得出来闭讼章话里话外的意思——过去的就过去了,就算长得再像也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没有必要再那么上心。
但是,他就是还想再多知道一点。
所以他又问:“那他们现在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这次闭讼章没说话。
他听懂了闭讼章的沉默。
车子开进山海大院,他们下车前闭讼章才突然说:“不叫‘阿麟’。”
闭嘉一下子没听懂,“什么?”
闭讼章看着闭嘉茫然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他把闭嘉摁进怀里,解释,“他们现在的孩子叫‘阿昭’,不叫‘阿麟’,名字是村长起的,听说原本要叫‘阿麟’,被秀,不,阿荣否定了。阿森说他们不舍得用这个‘麟’字,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但舍不得用。”
闭嘉心底的茫然无措再也盖不住想家的情绪,抓着闭讼章的衣服哭得很大声。
闭嘉哭了很久,整棵草都要哭干了。闭讼章的衣服也被他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
情绪终于宣泄干净,他抽抽搭搭地问闭讼章要水喝。
一点一点喝完两瓶水,闭嘉才算缓过来。
闭讼章耐心地帮闭嘉擦眼泪,“我跟阿森说,我有两个跟他们长得很像的故人,他们也有一个可爱的儿子。那孩子现在是我的爱人。”
闭嘉呛了两声,“然,然后呢?”
闭讼章:“然后他说他想跟我打一架。我看见他拳头都攥紧了。”
闭嘉破涕为笑,倒在椅子里笑得不行。
闭讼章松了口气,“不哭了?”
“不哭了,我又不是什么很爱哭的人。”闭嘉这下是真的完全被哄好了,高高兴兴地拿着闭讼章给自己带的伴手礼下车。
一开始意识到父亲和娘亲的转世有了新的孩子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难过得要死了。但听到他们不舍得用“麟”字,听见他做了闭讼章的妖侣时又气得想打人时,他又完全释怀了。他曾拥有父亲和娘亲最完整的爱,而这份爱现在得到了延续。
他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高兴到到家的时候他主动缠着闭讼章亲了很久,又叽里呱啦地说了很多没捡到闭讼章这只受伤的大猫前的事。
等他说完都已经凌晨了,但他一点都不困。
“那个小孩,长得好看吗?”
突然换了个话题,闭讼章有点惊讶但不多,继续答非所问,“他一见我就扑过来抱我的大腿,想让我抱。”
“……”闭嘉又有点心梗,看着闭讼章的目光都变得幽幽的。
闭讼章笑出声,“没你好看,我也没抱。你知道我看见那个孩子的第一眼在想什么么?”
闭嘉已经不想听他胡扯了,随意道:“什么?”
闭讼章轻弹了一下闭嘉的眉心,“不是我的阿麟。”
闭嘉怔住,心脏怦怦怦跳得厉害,“你,你龌龊你。”
闭讼章挑眉不说话,就看着闭嘉笑。
闭嘉受不住闭讼章的眼神,爬下床去阳台。
闭讼章也跟了过去。
阳台上放着一个漂亮的花盆,花盆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土明显被松过。仔细看的话也能发现这土A市没有,是高石沼遗址公园的特产。
闭讼章给闭嘉带回来的伴手礼里有土和复生草的种子,还有一些闭嘉以前爱不释手的小玩意儿。他当时住的就是闭嘉的洞府,随便就记住了幼崽时期闭嘉的喜好。
闭嘉很长情,喜欢过的东西就会永远都喜欢。现在那些小玩意儿被闭嘉好好地摆在床头柜上,还小心地布了结界护着。
闭嘉在阳台看还没长出来的草。
闭讼章从后面环住他,“有信心把草种出来么?”
“当然有!”闭嘉小心翼翼地捧着花盆,“青鸾姐姐都说我是灵植家,而且我的专业选的就是中草药栽培与鉴定!中草药我都能种,我自家的复生草我还能种不了吗?”
“嗯,有道理。”闭讼章轻吻了下闭嘉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