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年前和阿扶与秀一家相处的点滴浮上来，闭讼章搭在窗框上的手倏地收紧。恍惚间一个才到他大腿处的小孩跑过来，亲昵地抱住他，脆生生地喊他大猫。
闭讼章低头看去，是个陌生的小孩，不是两万年前的阿麟。
“阿昭！怎么一眼不看你就乱跑。”
阿昭不听，一手搂着闭讼章的大腿一手往闭讼章身上够，试图让闭讼章抱他，“叔叔，抱抱！”
闭讼章都觉得好笑，他是怎么把“叔叔”听成“大猫”的？
但他没有抱这个孩子的打算，毕竟这个孩子不是阿麟。
阿昭被一个男人抱了起来。男人抱歉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阿昭年纪小不懂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见到个长得高的大人就抱的毛病。裤子有弄脏吗？”
男人和阿扶长得一模一样，但给闭讼章的冲击显然比刚才小很多。闭讼章说了句“没事”，又转向售票亭窗口，“票价怎么算？”
窗口里的女人和秀一般温柔，“二十块钱一个人，需要四张吗？”
“嗯，四张。”闭讼章等的时候顺口问，“你们是一家三口？”
女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是。这个遗址公园是村里向上头申请建的，但是平时来的人不多，没什么收入，从外面招不到人。我平时支教完了也没什么事就跟村长申请了来守亭，没想到阿森也申请了，一来二去的就……”
女人后知后觉自己说得有点多了，赶紧把票递过去，“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你说这么多了。虽然很俗，但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很早之前就见过。”
阿森抱着阿昭边说边走进售票亭，“阿荣，阿昭又闹着要妈妈了。我来看着吧，你带阿昭玩一玩。”
“好。”阿荣起身接过阿昭熟练地哄着，阿森顺势在窗口前坐下了。
阿森顺着闭讼章的视线回头，笑道：“先生，那是我老婆。”
闭讼章：“……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见你们就想起了两位故人。”
阿森小吃一惊，“我们和你那两位故人长得很像？”
“很像。”闭讼章笑了下，“他们也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嗯，现在那个孩子是我的爱人。”
阿森：“……”
阿森皮笑肉不笑的，“虽然有点冒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你这么说很想跟你打一架。”
闭讼章“嗯”了一声，“应该的。”
阿森：“…………”
拳头硬了，真的。
闭讼章没再气人，拿着票回去跟白游远他们分了。四人两前两后的进公园去。
公园不大，很快就能逛完。当年天雷劈过的地方仍保留着显眼而独特的焦痕，那些焦痕附近寸草不生。再往深处走，有一处干涸的泉眼，旁边立了块写着介绍的木牌，“英泉”两个字用暗红色的墨重点标出，十分扎眼。
更扎眼的是泉眼边上长得茂盛的三色草，上红中黄下颜色各异。
“这就是复生草？”师重明推了推眼镜，往前凑了点，“有神族气息但是没有任何神力。”
花音韶：“也没有妖力。”
闭讼章没说话，单膝点地蹲在久违的复生草前，伸手轻碰了一株。
那株草仿佛有灵性似的在闭讼章的手腕缠了一圈后又松开，留下一圈三色的草样妖纹。
“？”师重明扶着眼镜凑过去，“这什么东西？妖纹？不应该啊，我碰怎么没事？”
师重明摸了一圈三色草，没草缠他，他又去碰刚才闭讼章碰过的，也还是没草缠他。
“怪了，怪了，怎么就缠讼队？难不成讼队跟高石沼有什么渊源？”
如果谢庭在这肯定会啐他眼瞎，他们队长那么大一个高石沼儿婿在这儿都看不见？
白游远见多识广，“这应当是复生草一族对讼章的认可。”
花音韶闻言愣了下。
师重明叽叽喳喳，“认可？什么认可？”
闭讼章起身，自己解释，“我是闭嘉的妖侣，闭嘉在高石沼长大。”
师重明：“？”
师重明：“！”
师重明：“我靠我靠我靠！”
闭讼章轻轻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妖纹，“当年这里就是天上地下的唯一一处净土，现在仍是。”
没有妖力，没有神力，但依旧有天雷都劈不掉的神族气息，这比他们这些沉睡了万年又苏醒的上古遗脉可贵重太多。
“这一片现在归哪管？”闭讼章问。
花音韶说：“D市旁边最近的是E市，应该划给E市管了。”
师重明：“嘶，E市其实也说近不近的。D市以后是不是也得成立个分局？”
妖管局日渐强大，在多地都建立了分局，但在一些妖怪血脉不多，甚至没有大妖苏醒的地方就不设分局，统一就近归到其他地市分局管辖。
闭讼章和白游远都没说话。
他们两个是总局的，总局的都没吭声，在D市设分局这件事可能悬了。不过师重明也不太在意，这里离H市天高皇帝远的，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闭讼章和白游远交换了个眼神。
白游远给去往其他两个地方的同事发了定位，让他们过来汇合，“走吧，先出去，等其他人都到了，找个向导去村子里看看。”
外面砂石地上的外地车只剩下他们的了，更显得这个地方空荡寂寥。
阿森和阿荣在陪阿昭玩球，说的是高石沼语。
闭讼章脚步一顿，再次梦回两万年前。
师重明跟花音韶嘀嘀咕咕，“讼队咋回事啊，今天状态怎么这么不对？他以前是不是在高石沼住过？这表现很像近乡情怯啊。”
花音韶笑了下，“或许吧。”
白游远在闭讼章身边站定，“那两位是闭嘉的父母？”
闭讼章的神色重新归于平静，“两万年前是，现在不是了。报上来的消息没错，他们确实是高石沼土著的血统。他们说的话是高石沼的本地语，我听过。”
“啊。”白游远了然。
那现在只需要再逛一逛村子，见一见他们的族长，就能把这个“疑似”给坐实了。坐实之后该录系统的录系统，该申请保护的申请保护，后面还有不少事。
其他分局的同事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