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淡淡的姜茶甜香。他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只是耳根微微泛红。他优雅地落下一子“尖”,看似退守,实则暗藏反击,声音温润依旧:
“有晏女郎这般算尽乾坤、执掌风云之佳人在侧,云澹……有何可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棋盘,也仿佛扫过即将大乱的京城,轻声道:“只是此举太过行险,京城百万军民,人心必将大乱。”
晏芷兰坐回原位,伸手去拈棋子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她恍若未觉,拿起旁边温着的姜茶喝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乱就让它乱。唯有绝境之下,是人是鬼,是忠是奸,才会通通现出原形,看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茶盏,目光投向棋局,也投向更远的局势,冷嗤道:“苏晴飔那张网,看似铺得极大,掌控一切,实则不过是亡命之徒的最后一搏。苏文远一死,她还真以为自己能如从前般手眼通天?殊不知人走茶凉,她那些遍布天下的所谓‘门生’,又有几人会真心听命于一介失了倚仗,困守孤府的女流?”
沈云澹微微颔首,落子布局,步步为营:“那如今坊间渐起的,针对你我两家的流言……”
“不急。”晏芷兰打断他,又是一子落下,杀伐之气骤显,“她才刚刚开始撒网,等这流言发酵,传得沸沸扬扬,达到顶峰,人人皆信以为真之时,才是好戏真正开场之时。”
她唇角弯起一个冰冷而讽刺的弧度:“士族贪婪?皇家内斗?朝堂腐朽?只有她寒门宰相府清清白白,一心为公?”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届时,恰好让天下人都睁大眼睛看看,究竟是谁,在这国难当头之际,躲在暗处搅动风云,散播谣言,企图火中取栗,颠覆乾坤!”
沈云澹看着她自信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心中那份因围城而起的细微不安悄然散去。
他并不完全清楚晏家究竟在军方做了何等具体的安排,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后手,但他知道,只要在她身边,只要与她并肩,这看似危如累卵的棋局,便总有破解之道。
这是一种无需言说,深入骨髓的信任。
他微微一笑,不再多问,只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眼前的棋局,落子从容,与她对弈,亦与这天下大势对弈。
窗外,雪落无声。
窗内,棋局正酣,暗流汹涌,却自有一份风雨欲来的宁静与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