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国公府，清竹苑。

清竹苑内，暖阁如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精致的琉璃窗格将凛冽寒风与纷飞大雪隔绝在外，只留下朦胧洁白的光影，映照得室内愈发宁静祥和。软榻中央摆放着一副白玉棋盘，黑白二子错落其间，战局初显峥嵘。

一侧小几上，狻猊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沈云澹素爱的鹅梨帐中香，清雅温润，沁人心脾。

晏芷兰脱了厚重的鹤氅，但仍戴着雪白的风帽，几层夹棉衣物外罩着一件火红的狐裘弓袋袖短袄，毛茸茸的领口衬得她明艳脸庞愈发逼人。她执黑子，指尖如玉，轻轻落下一子，棋路刁钻，如毒蛇出洞，口中语气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得意：

“肃王这头老狼，躲在会稽郡肥沃之地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轻易动他不得。如今可算把他引出来了。”

沈云澹亦戴着褐色的毛边风帽，身着月白夹棉卷草纹直裾常服，更显温文清雅。他目光凝注于棋盘，略作沉吟，执白子稳健应对，落在“平位”三四路，既阻其势，又蓄力待发。

他声音平和：“不枉我们步步为营，费尽心机布此大局。会稽郡富甲天下，其粮产仅次于吴郡，若能借此乱局，将其圈占之田亩解放归民，今冬粮短缺之困，或可大为缓解，实乃利国利民之策。”

晏芷兰闻言，挑眉看他，又落一子，直刺白棋腹地，带着些许戏谑：“我的沈世子，你怕是只知读书理政，不知打仗要耗费多少粮秣钱粮，要填进去多少人命吧？缓解？经此一乱，江南怕是至少要消耗掉一整年的收成，甚至更多。”

沈云澹看着棋盘上陡然紧张的局面，轻轻叹了口气，落下一子“长”，稳固防线，声音虽轻却坚定：“以一年之乱，若换得社稷安稳，清除巨蠹，遏制胡虏，免去往后可能出现的割据混战、中原板荡之祸……此代价，虽沉痛，却值。”

他目光从棋局上抬起，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忧虑：“只是……虎牢关那处，若坚守不住……”

晏芷兰却毫不在意，指尖黑子“啪”一声，毅然落在“入腹”要害之处，竟是主动弃子争先，一副要将白棋大龙彻底冲开的架势，语气果决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让他们进来！最好能一举围了京城！来个瓮中捉鳖！肃王……最好别太没用，千里迢迢而来，却连围城的本事都没有，那才真叫人失望！”

“围京？！”沈云澹执子的手猛地一顿，真正吃了一惊，抬头看她。

他一介文臣，纵使智计百出，却也从未亲身经历过兵临城下的危局，想象那场景，心中不由生出真实的惧意。

晏芷兰见状，忽然倾身凑近，几乎隔着棋盘贴到他面前，那双凤眸亮得惊人，紧紧盯着他微微收缩的瞳孔，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怎么？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沈世子，也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