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我愿默默看他进去,又看了眼自己早就放进家的行李箱……现正贴床脚放着呢。
“叮”一声,手机弹出个新消息。陈我愿很快去桌边拿。是他爹发来的消息。
陈家的乱陈贼子:【去机场了没,不要拖到最后急急忙忙,几点的机票来着】
陈家的乱陈贼子:【你妈就在住处等你过去呢,似乎有成年礼物要送给你】
陈我愿不知道他妈要送给他什么,难得的是居然没忘记今年自己成年。
虽然过去也迟了。
陈我愿坐在床边,抚一下额头,又抬首,表情不辨。
他将屏幕截图发过去。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
收到回信后,他爹又接着发了一句。
【你一直住的那栋房子,从今天起正式过到你名下了,你可以随意处置。】
陈我愿看见紧接着他爹发来一堆电子合同文件,许是觉得心烦,一把将手机扔开,然后起身,解行李箱,找衣服。
行李箱被翻乱了,可是里边并没有什么录取通知书。只是被翻乱了。
陈我愿在箱子边上,抱头蹲了片刻,之后他就下了决心似的,从头顶拽掉睡衣,揪起一件短袖直接往身上套。
可还没将领口拉过脑袋,他忽然听见浴室里江别川哼的旋律,依稀还是他们写的那首《蝴蝶飞往小救星》。
是啊。
……曲子还没改完。
短袖又被脱掉,陈我愿再次扣上睡衣。他从箱子里翻出来那本曲子的手稿,合上行李,走到钢琴前,将谱子录入了上方电子屏幕。这下修改更方便了,而且能自动演奏。
“祝陈我愿今天十八周岁生日快乐,我要亲手给他点上这支莲花蜡烛。”
晚十点,屋里灯全按掉了,只剩下两个人挨肩坐在窗帘边的地毯上。蛋糕则是找了张高度可伸缩的桌子,放在跟前。
莲花随着生日歌绽开,一边转圈一边晃烛火。
火色在漆黑一片的卧室里跳动,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将它摇起来,光斑都落在了陈我愿深黑的眸中。
“哥,许个愿吧。”江别川期待。
闻言,陈我愿眨两下睫毛,对着蜡烛,缓缓闭上眼。神情中有极淡、趋近于没有的笑……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股带着温柔的冷感。
江别川认真地用手托着自己下颚,然后歪脑袋看陈我愿,看陈我愿许完愿,等莲花给他转完一圈生日歌,然后再吹灭。
之后陈我愿起身够一下手,按起睡眠模式的卧室光,就弯腰给人切蛋糕了。
“我要那个草莓和巧克力豆。”江别川指挥道。
“不给,”陈我愿嘴上这么说,其实将蛋糕上的所有草莓和巧克力豆,全都剜下来了,递过去,“吃吧。猪。”
江别川嘟囔着接过:“什么意思啊。”
言毕他放下自己的,把叉子夺过来,给陈我愿切:“说吧要哪块。”
陈我愿:“∠生日蛋糕=15°。”
“……你是不是有病?”江别川瞄一眼自己那块,这才发现真很大,按陈某话说就是∠蛋糕=75°,他就这样谋害自己吧,让自己大半夜吃这么多奶油。
说归说,江别川还是以眼为尺,完美切下了此蛋糕的1/4。
“……好吃么?”
晚十点半,陈我愿靠在床头,江别川搂着他肩颈坐在他身上,刚刚分开一个甜腻的吻,平复下呼吸,红脸哑着声音问:“你指什么?”
“蛋糕啊。”
话落陈我愿收手臂,将人搂紧,另只手往他衣服里探进去,江别川皮肤漫着一层红和烫,但是陈我愿的嘴唇还很凉,绵密的吻就逐渐落在他耳后、颈间,江别川觉得身上都变得湿漉漉的。房间里空调又调低了点儿,唯独呼吸声愈发缠绵错乱。
手机传来一个天气变化提示,显在桌上照亮了一方黑暗。陈我愿瞥见时间,深夜十一点零五了。而此刻他订的那趟飞机,彻底从恒京飞走了。
像是一种揪着神经的感觉得到解脱,陈我愿抬手按掉手机,同时翻身一把掀过江别川,跨在人身上,躬身低头用力与人深吻。
江别川的手腕被他压紧,周身空间也瞬间逼仄,直到几分钟后喘不过来气,才闷着脸踢了这人一脚。
陈我愿挺起身抹了一把嘴,看着江别川说,我想脱你衣服。
不要。
江别川垂眸,眼下这个卧室黑得让人心乱,有那严严实实六道门在堵着,这下谁都不会进来了……没有主人许可恐怕也出不去。
陈我愿还是一边亲他一边将他裤子拽掉了,按着人的膝盖含吻半晌,江别川逐渐抓被单仰起颈子,止不住地轻喘起来。
——凌晨了。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睡衣,相互抱着枕着低声讲碎话。江别川一只手在脸颊边,看起来挺乖地躺在陈我愿旁边,慢慢说,哥,你知道那天,我妈看见我们在床上接吻,后来又对我说什么吗。
陈我愿往下退了退,将脑袋抵在江别川颈间,轻颤着眼睫,“嗯”着问了声。
江别川抱住陈我愿,阖上眼,声音变得很轻:“我妈先问我究竟是想干什么,我说,我想跟我哥谈恋爱。然后她就很害怕,也很生气,紧接着扇了我六个巴掌,当场我嘴角就流血了,好痛啊。没过几天,发现还有一颗牙齿碎了,就像生米粒被我一点点吐干净了——你看啊。”
话落他张开嘴去指,真的,有颗长在侧边的牙齿,明显碎了一半。只是陈我愿没忍心看,缓缓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江别川摇摇头,更紧地抱了下陈我愿,苦了眉头说:“我妈还问我来恒京是不是为了你,我就回答,妈,是的,我考恒京大学就是为了我哥。为了跟我哥在一起。”
“然后她就告诉我说,江别川,假如你这辈子铁了心要跟你哥在一起,那我就当没你这儿子。说你要不还是跟你爸姓去吧,别再沾着江恶心我。”
“听见我妈说的话,那时我真很难过。”
“我说我不会看错人的,我说我哥说了一辈子都喜欢我,他不会把我丢下的……我还说,陈我愿是陈我愿啊,别人是别人啊,我喜欢什么,我就是喜欢啊。”
“可是我妈不信,她说你让时间来一场沉淀吧,说假如你要永远年少轻狂,那你就先赛过时间吧,等你将时间和距离都捱过了,你想轻狂再继续轻狂吧。”
江别川说完,静静地瞧向陈我愿,那眼神像是有一种无言的哀伤与忧郁,都跟他不一样了。
陈我愿极其缓慢地颤下眼睫,于夜色里,苦涩蹙眉又笑着说:“那就再来打个赌吧。这回你信的是我,再让你赌就不公平了……这次,只是我一个人的赌。”
“赌我的时间,赌上云与海的距离,赌我,一辈子只喜欢你。”
“赌陈我愿,一辈子只喜欢江别川。”
听罢,江别川缓缓柔和地笑起来,躬身伏去陈我愿肩头,陈我愿伸手想与他按一下指印,然而江别川摊开掌心,合住了陈我愿的手指。
他与人贴紧了,双眸相对,笑也逐渐散去了,反而安安静静的,更像他了:
“一辈子太渺远了。陈我愿,我只要你此时此刻,一直喜欢我,就够了。”
毕竟,未来都是由无数个现在,连接而成的,不是么?
——言毕,江别川再次吻住了陈我愿。
……
“雨又下了。”
江别川中午于陈我愿家里醒来,按开了房间的智能按钮。
有人过夜后按按钮,全屋室都会自动通风换气。他就站在缓缓打开的落地窗前,把脸颊贴上窗玻璃。
自定义的旋律在整个房间里响起,像风一样轻吟几分钟,让人很舒服。即使这时候的潮雨宛如能隔着玻璃浸上他皮肤,但是房间里还是清爽无比,整个都没沾上阴雨气儿。
陈我愿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刚好回来,还带着饭,接话说:
“而且雨下得很大。”
江别川没听出什么话外意,洗脸刷牙换衣一气呵成,接着主人般坐在小客厅里,等吃。
陈我愿买了好多好吃的,江别川甚至觉得他把全恒京好吃的都打包了。
江别川一边拆筷子,一边纳闷说:
“你不会真把我当猪喂吧。”
陈我愿换了衣服才过来,坐到对面单人沙发椅,淡淡说:“我不是很想当养殖户。请江别川同志知悉。”
江别川拿来一个垃圾桶,扔掉包装袋,听他话一下子心情就差了,一样冷漠说:“行多少钱啊,我跟你摊了!不是养猪么,饲料一人一半呗。”
陈我愿:“错了错了……此之一顿餐,全敬我那势均力敌的主。”
江别川没理会,是陈我愿自己不要脸,要坐到他身边来,亲自一勺一勺卑躬屈膝喂他吃的。
江别川嚼啊嚼,逐渐腮帮鼓鼓,也逐渐恢复了神智——
他这可不就是在喂猪么!!
一把把这个心机男推开,江别川捞起袋子里的账单,气着迅速过目,然后果决转身到行李箱里掏钱。
不过……
好贵啊。
因为他也没太多钱。
从前陈苏立给的,江蓝水都替他存到了卡里,所以卡里或许有一定数额,但是现钱还真没几千。是要一直从开学花到寒假的。
而且江蓝水关了陈江商城的服装店,又回去开小卖部,对比一下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但是江别川还是没有太挣扎地就把钱数出来了,还顺便算了下从前的账,比如昨天一个八十八的甜甜圈。
“两不相欠,钱。”
江别川走到陈我愿身边,红票子绿交子一把塞过去。
陈我愿一口回绝,居然出奇地高情商:“没必要。我就看不上你那点儿。怎么着。”
江别川原先想好了他会拒,甚至想好了腹稿,譬如“这不是钱这是你男朋友的尊严”,然而对比陈我愿一句嘲……呵呵!还是直接嘲来得痛快!
当然他还是把钱塞到了陈我愿口袋,这才扫开眉头大大方方吃了饭。
“我就看你还想跟我客气到什么时候。”
陈我愿中饭两口结束,拿起手机继续看天气预报。
江别川还在吃,手挑着筷子,又细又长的很好看:“结了婚还分你个人财产呢。更何况结不了。”
陈我愿一时间没答话。
他就是默不吭声划几下屏幕,然后点进去一个,盯住半晌才抬眼,看着江别川侧脸,试探性地说:
“你考不考虑跟我去国外?”
江别川拣菜里的红辣椒,递到嘴里配米饭,一脑子老封建:“去国外干什么?我妈还在这里呢。我一辈子都不去国外。”
陈我愿又瞥他一眼,垂下眼,继续看手机,没说话。
然而江别川咽下嘴里的辣椒,忽然变脸如书翻:
“国外有无敌火爆巨辣小米辣吗,有的话也能考虑呗。”
陈我愿再觑一眼,有些无语,彻底不当真了,嘲讽侃侃:“你就是猪。还是个五脏六腑包满辣椒面儿的猪。”
江别川给他一铁拳:“去死!”
陈我愿赶紧站起来跑开,江别川饭也不吃了,撵上去,忽然像个泼妇:“哦那你他妈的忽然说去国外干什么,你不会要去国外吧,陈我愿你敢再偷不掩地走开,我保准不打瘸你!”
“不……怎么可能啊,”陈我愿讨饶快,掩起来手机,倚着窗子,正襟危立说,“刚不是你提到结婚的么,我想到外国可以结婚而已……”
“谁要跟你结婚啊!!”江别川红了脸,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才想起来擦一下嘴,然后低下目光,狐疑,“……你藏什么呢,你手机背过去干什么,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陈我愿躲两下,看起来蛮忐忑,江别川就更怀疑了,一把给他抢了过来,然后就看见,明晃晃是一张自己睡觉的照片。
陈我愿尴尬,捋了下自己眉头。
江别川仔细看,照片里的自己睡衣衣襟半开,头发散挡着眉眼,然而又恬静安然,由于侧睡着,唇珠还稍微嘟了起来……啊,是蛮可爱的?
他一把把手机丢回去,强词夺理红了脸:“你真无聊!……侵犯我肖像权。”
陈我愿又捋眉头,掩盖住一丝惴惴不安,切回主页把其他软件划掉了,这才恢复如常,剑嘴一张:“好。下次尽量侵犯我男朋友身体权。”
“有病啊!”
江别川脸再次红了,当即不许陈我愿说话,撕了他的嘴:“等我现在就夺走你生命权。”
陈我愿掀开他的爪子,挑起眉头,大言不惭:“来么,你要不□□我来,这个比较爽。”
“……你好恶趣味啊,”江别川气极反笑,指着陈我愿的脸,“我讨厌你。”
陈我愿这下真笑了,眉眼间扬起一抹愉悦的嘲讽,转身洗澡去了。
“本来还想先去恒京大学看看的,可是雨怎么越下越大了。”
等人从浴室里出来,江别川臂弯里正搁着日常衣服。他还没换呢,就看着窗外发呆。
“啊,闪雷了。”
陈我愿将雨打潮的衣服洗了,穿了干净的。遥遥扯起唇角,意味不明,说:
“可能想劈死我呗。”
“雷为什么劈你?”江别川听进去了,不解,疑惑,“你骗人了?”
“只有猪才会被骗。”
陈我愿语气波澜不惊,还像从前漫不经心。他走到落地窗前,跟江别川站在一起,朝外看,看黑雨中倾覆的世界、颠倒的恒京,霓虹如水一样,流淌在城市里。
“——乌云压下来了。正午十二点,昼晦夜明。”
江别川对他的话不予置评,只是同样忧郁道:“天气预报还真准……明天依旧雷雨。你说一场雷雨会影响多少趟飞机?”
“不清楚。”
陈我愿言毕离开了,几步到钢琴前,说:“既然出不了门,那就做点别的。”
“一起写的曲子基本成型了,来看看么。”
……
“明天生日不想吃蛋糕了,想吃你做的面。”
俩人改谱子改到晚上十一点,之后洗了澡在小客厅里坐着看电影。外边雨依旧下着,风雷阵阵的,不出门,不开灯,就在家里打发时间。
江别川依着陈我愿的肩:
“再强调,不要你手剥生虾子。虽然你家里厨房我也不知道在哪……”
“好,”陈我愿应得快,不知道听进去了没,随手拆了一盒饼干递给他吃,“提前买来放着的,实在无聊的话吃点。”
江别川大大方方接来吃了,巧克力威化蘸开心果酱,不知道哪个神人想出来的配方。
“晚十点后吃东西不好消化。提醒一下。”
陈我愿无奈低头,江别川吃着吃着躺自己腿上去了,真不要脸。
江别川不管,手伸向桌子,拿来一包辣椒干,撕开野蛮地干吃。
这个辣椒干不可能是陈我愿给他买的,还是几个月前他爹从定生带过来的特产:“尝尝哥。”
“……不吃。”
江别川不乐意了,拿一个辣椒干,抹一层甜腻开心果酱,然后强行喂给陈我愿吃:“尝尝尝尝,特别香。”
“吃不死你,”陈我愿皱起嫌弃的眉头,感觉这有点儿恶心了,冷静道,“以后都不许再吃零食了。还有你自己在恒京大学,有钱就多买好吃的,不要省,最好每天吃个苹果促消化补维C……”
“还要多锻炼身体,比如游泳,就是个能锻炼全身的运动,建议你去学,坚持经年累月。”
“除此外,换季皮肤容易干,要经常涂些护肤的。出门前抹防晒,尤其夏天,晒着不好。出门后戴口罩,皮肤不要裸露在拥挤人群间。乘地铁不要随便倚靠,别人坐过的座位不要立刻坐,回宿舍后洗澡早点睡觉。睡前九点钟喝一瓶牛奶,促进钙吸收骨骼生——”
“诶呀我不活了行么?”
江别川拿出一个巨大无比的辣椒,一把填到嘴里,用力嚼嚼嚼,皱眉吐槽。
“我有预感,陈我愿等你三四十岁了你跟你爹一模一样。”
“okok别说,你好活着,我去死,行了。”陈我愿听到陈苏立就烦,一想到那边消息还没回就更烦了。
江别川:“别说了,不说了……我都想我妈了。”
“给她打个电话,要不,”陈我愿摸江别川脸蛋,撩起他额发,“你这颔临子挡眼睛么,从前说你适合中分,刘海儿薄一些把眉心露出来才精神。”
江别川:“你今天话忽然好多。”
陈我愿:“有?”
“……我还没见过你妈妈,你怎么不给你妈打电话给我瞅瞅呢。”江别川放下一袋子辣椒,转一下,紧紧环住陈我愿的腰,亲昵地拿头发蹭,脸挨得可近。
陈我愿转移注意,一手扒开他脑袋:“你烦不烦,别蹭我□□。”
“剑人去死,”江别川暴击他,“我根本没往那想,你才烦死了,净转移话题。”
“……别吵,别吵好不好,”陈我愿哄一下,抱他起来,“走去刷牙去。”
“刷牙干什么?”
江别川被陈我愿半推半抱着去浴室,而客厅电影还没关,映在画布上剩一片彩色光斑,也是这卧室里唯一的光源。
“想接个吻。”
陈我愿垂眸瞧着他,挑起半副眉回答。
于是江别川就被他带到浴室里按头刷牙。刷完了才想起来自己难道不能拒绝吗?!
不过迟了。
陈我愿直接把他按在瓷砖上,手撑在一边,低头吻上去。江别川半眯着眼睛,在冷雨敲窗的夜色里,看见陈我愿肩颈顺下来的又薄又美的肌肉线条,恰巧他皮肤又白,就跟蒙了层迷光似的。
怎么突然力气这么紧。
陈我愿抱着他,手臂就像勒起自己腰似的,膝盖也顶到墙瓷,要把自己深拥入骨。
江别川觉得自己吻技都被带的提升了,而陈我愿的掌心又很宽,还有成年累月弹琴的茧,他就顺着自己背脊将手抚上去,不禁惹来一阵绵密的酥麻和心痒。
江别川耳朵很快红透了,陈我愿凑过去咬了下他耳垂,又低头亲他脖颈。
马上要成年了,有什么愿望没?
江别川听见陈我愿低声问自己,还捉着陈我愿起伏的呼吸。男生的荷尔蒙气息隐隐扫在浴室里,他突然觉得成年是件带着微妙兴奋的事情。
于是他也轻轻摸遍对方上身漂亮的肌理,抬头轻眨眼睫,凑在人耳边说,什么都行么?
陈我愿搂自己吻得深,江别川快喘不过气了,就挤在唇缝里又问了一遍,陈我愿,是不是什么都行?
陈我愿躬身抵上江别川眉头,眼睛里的光黯淡着也深流着……你说呢。
我想要我男朋友。
我想跟你做。
闭着眼睛,江别川按住陈我愿的手,再次相互吻了上去。
确定吗。你后悔怎么办。
后悔了就是你不行。
江别川靠上陈我愿肩颈,抱住,后者手往下,顺着后脊线一直滑下去,直到伸进他睡裤。
直接吗……上次你手弄得我痛。
那个东西进去了更痛。
确定不后悔。
陈我愿借浴室白瓷砖反光,顺手拿了瓶涂的,比上次被迫停的时候深多了,还不等完全伸进去,江别川就忍不住叫了一声。昏暗的浴室里“哐当”一声,方才涂的东西掉落在地,同时,陈我愿一把将他翻了过去,直接按在墙上。
江别川手指抠住门框,额前已经出了薄汗。身后气息陡然近了,陈我愿压手扯下了他的裤子,将胸膛贴上去。
陈我愿进来前,江别川深深弓腰低下头,好像瞬间就后悔了。
陈我愿托起他的腰离开浴室,江别川搂着陈我愿的颈子,经过客厅刚好看见挂钟的时间,恰逢夜里二十四点整。
会弄脏你的卧室。
更会弄脏你吧。别后悔。
……不后悔。
话落江别川勾住陈我愿,仰脸凑过去吻,陈我愿回吻了两下,起来抬他后颈,抽出一个睡枕,江别川歪过脸轻喘一声,往下躺低时,腰后就被垫上枕头,顺带张开了双膝。
陈我愿压了压人,拿来床头柜上一盒套,手挑着拆开。他最后垂眸看着江别川,躬身于唇间腻开独一无二的祝贺——
那么。
成人快乐。
……
凌晨三点的恒京依旧车流不息,霓虹灯下潜伏一片诡谲夜色,装着南来北往的呼吸与鲜活。
江别川抱着陈我愿的肩,紧紧蹙眉闭眼,睫毛颤动着,大抵痛苦少不了。汗也一点点染湿了半床薄褥。
这时床头柜上一杯水忽然全洒了,杯子又突然摔碎在地。
卧室隔音还不错的,叫出来几声么。
陈我愿这么跟他说。
你的声音很好听。
江别川觉得他在做梦,然而被紧紧压着禁锢着动弹不得,一双眼睛半睁着瞅,太久了连泪水都滑出来了。
陈我愿亲吻他眼角,起来掌心一转把人翻了过去。江别川猝不及防,手指抓住床头的时候深抖了下,又逐渐躬起背脊像是努力缩着痛。床的声音更明晰了,不知道现几点钟,困意仿佛全化作了打湿发丝的汗,陈我愿摁着江别川白皙的肩,江别川头埋在枕头忍不住咬,缓慢挪自己胳膊,轻按下自己腹部,感觉那里一片滚热。
眼前猛地黑了一下,他真的撑不住了,很快就脱力似的闭上眼睛彻底昏过去。
一直到次日下午一点多,江别川慢悠悠睡醒来,从被子中抽离,感觉一片湿腻,他转头模糊瞥见床下垃圾桶边掉了包装盒……总不能是用完了。
此时落地窗前虚掩着一层纱帘,雨色映入房中,空气有些低沉。
好好的生日差点儿搞成祭日。
江别川感觉心情不很美妙,下去穿鞋重新洗一遍澡,恰好陈我愿在客厅里打电话。
“嗯,明天么,是……我下午到。”
什么下午到?
江别川没听清楚,也没心思听,更不想现在颤颤巍巍的样子直面陈我愿,赶紧拽了衣服跳浴室里去了。
“外边现还在下雨。刮风打雷。蛮厉害的。”
“明天出太阳。”
“……是。”
陈我愿坐在沙发上,抱臂倚着,一双长腿随意岔开,垂着眼眸若有所思。直到听见浴室锁门声,他才愣一下,转过头去看,而后对着电话里道:
“没什么,先挂了。”
他说罢放下手机,迟来的洁癖把房间枕头被套全换了。之后他按了个墙上的按钮,原来还是柜子,新的床上用品全都在里边摆着。旧的扔进去就行了。
等江别川吹头发出来,陈我愿已经换了身休闲的衣服,坐在客厅沙发,横着手机打游戏了。
——死人级别的。
江别川也想去拿手机跟外界保持一下联系,省得自己这两天困死在鬼屋里。
然而陈我愿瞧见他出来了,就直接不咸不淡说:“开饭了小瓜。来这里。”
“?”江别川对他像呼唤宠物一样的语气感到恶心!还觉得自己被包养了!
“去死!”
江别川走过去,看见地上有双新的酒店拖鞋。于是他一把夺走陈我愿的手机,扔到拖鞋里,然后一脚把拖鞋往浴室方向踹了进去。
“飞咯。”
鞋子带着手机划过美丽的轨迹,哐当撞墙,大大的game over随之跳上屏幕。
陈我愿无语,长叹一口气,也没打算去捡的样子:“生日别过了,你要不折点儿寿吧啊。”
江别川熊一样抱上陈我愿的脑袋,倚在他身上,又哼哼几声蹭蹭脸蛋。
“不要,我要一辈子缠着你跟你在一起。”
此行为简称卖乖。
可是陈我愿没让他起开,只是静静将他搂下来,忽然说:
“假如这世界上,没有一个能让自己撒娇的人了,那活得会有多痛苦啊。”
江别川怔了一下,老实坐在旁边,又亲两口陈我愿的脸,说:“你怎么了。”
陈我愿像是走神了,眼睛没什么聚焦点。闻言,他颤下睫毛,淡淡摇头。
……方才电话里,他又跟人确认了一下他妈的状况,大概是时日不多了。
陈苏立还说能有个一年半载,实际上连半载都是奢望。
亲人的离别怎么开口呢,就像你告诉他,好像在盼着人死一样。说也说不出。
“还是要长命百岁啊,寿星星。”
陈我愿转而躬身坐在沙发上,撑起脸颊,看着江别川,半面无奈地笑了笑。
“啊?那当然!”江别川没多想,拿筷子捧起碗,大大方方开吃,一根长寿面吃到头,没几分钟就见底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起的……我一点儿没感觉到。”
饭后,江别川发现陈我愿拿出了维江用过的那台相机,又说:“我们连日常的合照都没有,上次我爸爸想看看你,我都拿不出合适的照片。”
“现在拍么?”
陈我愿无聊间漫无目的地开机,低头又看见那个“我叫陈我愿我的爱好是啃苹果”的视频。
“我在你前一个小时起来的,那时候你睡得正沉,就没喊你。”
“哦……现在不拍,”江别川揪了揪自己领口,小小尴尬,“你咬在这里的,挡都挡不住。还是算了。”
“身上还痛吗,床头有药,看见么,去涂点儿。”陈我愿摸摸江别川的脸,又冷不防捏了捏。
“不涂,天气阴得烦,就想让你抱着我。”
闻言,陈我愿眨两下眼睛,伸胳膊,岔开腿,江别川很快蹭过去,老老实实被陈我愿圈在怀里。后者低下头,下巴垫在他肩颈处,缓缓闭上双眼。
这是一个雨声淋漓的夏末,用以收尾的一页潮湿而缠绵,就像记忆里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天傍晚。
两个人挨在昏暗的房间,讲了好多悄悄话。具体讲的什么不清楚了,至关重要的,又或许一点儿没谈。
只是少年时代在彼此眸中一去不返,人生也没有第二个十八岁的夏天。
那天后来夜深了,陈我愿把江别川抱进了卧室,江别川在意识模糊中不断喘着淌汗,哭着哭着,眼前也逐渐黑下来。
依稀的,陈我愿说,假如明天你醒来,我没在,你别害怕啊。
也不要再哭了。
江别川在迷糊中低低嗯了几声,哪怕周身全是黑暗,心也如生长般温柔至极。他就这样安静睡着了,一直到长梦里悄无声息。
像是年少的那场雨,终会停。
最后说了句青葱生涩的,我爱你。
于是第二天天大亮……恒京的天空,碧蓝如洗。
当江别川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一日的下午了。他朦朦胧胧间睁开眼,看见旁边没人,于是下床起来,穿着拖鞋,想去打开卧室的开关。
落地窗慢慢开,蓝天远,白云淡,舒适的风吹进来。
耳边接着响起自定义音乐,江别川无意识蹙了蹙眉心,在窗户边缓缓站定了。
这是……
蝴蝶飞往小救星,么?
可前几天都不是这个吧?
江别川突然有些惊或者愣了,精神也彻底清楚了——他第一次听见这首歌的完整版。因为前天他们才正式改完,陈我愿没有亲手给他弹,也没来得及重取名字。
直觉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等到卧室彻底被天光填满,他才发现眼前,一片空荡荡。
“……陈我愿?”
江别川扯了下自己衣角,想往前走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就这一个低头抬头间,他看见床头柜上躺着一串钥匙。
江别川跨步走过去,“哗啦”一声,是钥匙环相撞的声响。立定半晌,忍着逐渐战栗的心脏,他迟疑着捋开自己袖子,发现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戴上一条红色玛瑙手链。
不是打了死结,只是连接处熔了一块金……要想摘下,只能剪断。
可是很紧啊……?
江别川咬起嘴唇,使劲扯了扯,可红绳宛如勒了他一夜,腕子上已经烙了一道明显的深痕。
“哥,哥……”
江别川一把丢开了钥匙。他一边蛮力扯着那条手链,一边晃着步伐到其他地方去。浴室、客厅、或者再走远,衣帽间,香水室,一时间有关陈我愿的东西都不见了,江别川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房间的按钮被他弄坏了,只剩下那首《蝶救》的三个章节徘徊。
“陈我愿……”
江别川喉咙逐渐哽咽起来了,客厅里留下了那台相机,以及他还陈我愿的钱。江别川抱着相机穿过去,重新回到卧室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他记得昨天被抱进来的时候,腿还碰到了床脚陈我愿的行李箱……陈我愿的行李箱呢?
不会提前去学校报道了吧?
可是陈我愿究竟上的哪个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得及给他看……江别川给陈我愿打电话,然而铃声在浴室里响起,那台手机,他根本没带。
神情恍惚间,一首蝶救被日光扑灭,江别川站在落地窗前,看见风吹进来,吹开钢琴那道纱帘,蓦然泪流满面。
“陈我愿……你走了,你是走了……你又骗我……”
还要取什么名字,蝶救的最后一章,叫欺骗。
原来整首歌都是假的,翩跹过心脏的蝴蝶,从来都没有出现。
年少归于一场蝶蜕的幻灭,明明你成为一个更好的大人了,可是陪你长大的人却一声不吭走远。
江别川抱着相机坐到窗边,将额头全抵在冰凉的相机上。青春即使能以相片追念,可温度还是会消散。
彼时一架飞机越过大西洋,又正值地球晨昏线的演变。人潮翻涌不再,晨昏落入眼,脚下一片蝴蝶海。
陈我愿在飞机上慢慢睁开眼,回想起三年前,也是这般。他将手指抵到唇边,靠着窗缓缓埋下了脑袋。
是啊……但凡你真切地走过时间,你就不会没有遗憾。
最遗憾的,初遇那天,我们没有相互介绍自己的名字。
还忘了问你,111110,到底是什么含义。
情绪平复又漾起,陈我愿抹干净脸,在舷窗上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圈。天上的日光好像忽然就集过来了,拨开云层,霞光四散。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赌约。
不记得也没关系。
最后,感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很灿烂。
我好喜欢。
……
恒京两日,暴雨放晴。
终于,江别川拉着行李箱,离开了那个房间。正当他走出这片区域时,天空如洗般蔚蓝。
日光也随风落在他眉眼。
于是江别川缓缓眯起眼睛,恰巧看见恒京上空飞机启程,一班又一班。
不知道陈我愿是去哪里了呢?
不知道。
没关系。
那就祝他往后的人生,一帆风顺,一往无前。
祝愿你,前程似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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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生一次十八岁的夏天,今天我往前走,以后,都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