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缓慢地行驶在迷朦雪夜。

陈我愿偏过脸，淡漠答：“不是你自己定的日期么……拿了作业走，回家也不晚。”

闻言，江别川仰脸，面色凝静，像在斩钉截铁地骗人：“哥……我晕车。”

陈我愿低头，看他：“又没吃饭，能吐出来吗。”

没一副晕车的样子。

江别川跟他肩膀相抵，弯了弯唇角，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

两人本就挨着坐的，公交车位置也没多大，因此距离很近。

慢慢地，陈我愿朝江别川摊开掌心，放在江别川下巴底下。此时陈我愿正低眉，而远处车灯霓虹掠过，衬得他眼眸深深的，仿若满情意。

而他就这么说：“知道了，你吐吧。”

江别川看着他，眼睛宛如星子闪烁，极微地笑着：“……你是在哄小孩吗。”

陈我愿想起什么，还真的嗯了一声。

——他小时候不小心吃了酸的苦的东西想吐出来的时候，家里保姆阿姨总会朝他伸手，让豆丁大的少爷吐她们手心。

他手还没收回去，江别川却往下蹭了蹭，侧过脸贴上他手心。江别川的脸颊捏着挺柔软，就像透着浅霞的朝云，陈我愿不留情，用力拧了一下，江别川“嗯”着躲了下，之后笑着完全侧过来，将玫瑰花放到陈我愿腿上，

他像把整个人都偎进陈我愿怀里，抱着花低头装佯儿：“哥，我真晕车……睡一会。”

江别川凑过来，发梢间是雪的味道，陈我愿身上也是。

“你敢吐我身上。”

“只是睡觉。”

陈我愿闻言，轻轻笑了下，也不说话了，将下巴抵上江别川发顶，稍微将人抱住了。

——公交车走走停停，二十分钟说慢不慢，过江之后，很快就到了维江区。

“下一站，水关街，请有需要的乘客做好准备……”

陈我愿仔细听着广播，抬手，摸上江别川的头。

“醒醒。快到了。”

江别川说睡还真睡，短短二十分钟真入了个眠。

见人不睁眼，陈我愿用膝盖怼了他一下。江别川这才慢吞吞醒来。

“……做了个梦，发现你的花没法带回家。”

带回家怎么跟他妈说，见到陈苏立又该怎么办呢？

从公交车上下来时，市区的雪好像下得更紧了。空气里又冷又清新，还夹杂着街上各种美食香。

不远处就是商场，江别川一抬头，就看见四楼各种广告大屏，而来自定生的火锅品牌十分显目。他喜欢吃辣，没由来地想念定生口味，于是扯了下陈我愿半截袖子：

“哥，我想吃火锅。那一家。”

陈我愿点头，不假思索：“……可以。”

江别川跟他一起过马路，穿过人流，去商场里避风雪，当然手里还有伞和玫瑰。

江别川：“那你看见商场三号门前那个卖花的阿姨了吗？”

陈我愿还是点头。

江别川：“你介意我把这束玫瑰花送给她吗？”

陈我愿继续点头。

江别川：“……”

当然，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卖花的流动小车，时不时就有情侣光顾，情人节花卖得好，老板娘正不断拿材料包装新的。

江别川又看了陈我愿一眼，收敛地笑一下，而后直接跑了。他跑到花车前，跟老板娘进行了一番交流。

好像很快乐的样子。

陈我愿站在三号门前等，临近甜品店泛着面包香，灯光是暖黄色的，照起他半边身影。

没过多久，江别川手里拿着三十块钱，到陈我愿跟前大大方方炫耀道：“老板娘说你的玫瑰花品质好，还返给了三十块呢。”

陈我愿轻哼一声，不予置评：“你高兴就好。”

江别川：“高兴。”

之后他就嗅见空气里弥漫的甜蛋糕味。他在这一瞬间竟然非常果决，直接进去在橱窗里选了一块苹果的切块蛋糕。

……然后三十块钱就这么花出去了。

江别川拎着盒子递给陈我愿，而后说：“算是赔给你的。现在我们就去吃四楼的火锅。”

陈我愿觉得江别川真的变了。

江别川现在有种家底很豪横的样子。

30块买个切块蛋糕，反正现在的陈我愿舍不得。

但是陈某舍得300多买11朵红玫瑰，这又是怎么1回事呢？

火锅店生意不错，好在店面大，也有空余座位。

陈我愿先在一边坐下了，将蛋糕和伞以及相机都往沙发上放。江别川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不坐对面，非要坐陈我愿旁边，才跟他一起点单。

于是开始争辩甜辣锅底。

江别川认为番茄十分之幼稚，辣油才是火锅的真谛，而陈我愿认为辣是一种不健康的象征，更何况大晚上不应该吃辣的。

“我不跟你吃鸳鸯锅。”江别川坚决。

陈我愿：“那你别坐我旁边，滚去对面。”

江别川：“就不。”

陈我愿：“你妗子不。”

江别川：“……”

小学鸡吵架到此结束，最终折合了一个平平无奇都喜好一般的菌汤。

任何人一起吃火锅，都会发现彼此口味迥然不同，譬如生菜与白菜之争，又如干碟油碟之辩，甚至吃不吃麻酱的差分。

陈我愿深深觉得，火锅就是为了印证人类根本吃不到一个锅而发明的。

不过他这回确确实实记住了江别川究竟喜欢吃什么了。

嗯。

火锅里开始放菜煮。水烟一阵阵往面上拂。

陈我愿离远些，脱掉了羽绒服，摘下围巾，只剩下里边一件高领的灰色毛衣：“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