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二零xx年的情人节。
晚六点半,暮色渐沉,天空飘起了雪。
夜色里某条安静的长街,几步一盏路灯,零星几对行人。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撑着黑色伞,正在一把长椅上坐着,路灯光在白雪里微明,依旧照不清他的影子。
而在这样影影绰绰的黑夜与白雪中,他左手边,却盛开着一束热烈的玫瑰花。
——此地并不在热闹的商城,而是在公交车下来后,一段相对空旷无人的街道。
陈我愿眉眼微低,正看着手机。那条白色围巾偎在脸边,雪落着,竟衬得他眉目几分温柔。
他六点从理发店下班,拿上订好的一束红玫瑰,之后就默默等在这里。
微信。
不情不愿:【找时间见个面。】
那边过了十分钟才回复。
林:【不是要跟我绝交吗,找我干什么。】
这个林是林迈。
不情不愿:【明天中午十一点,陈江商城北街xx号玉槐观公园。】
林:【……什么事?】
不情不愿:【来就是了。】
他发完消息就关了微信,然后点开切西瓜。就是如此平易近人。
但是他并没有实打实玩游戏的意思,因为他用右手拿的手机,还只用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搁这儿切个神的西瓜呢。
空气里不止有冷雪的味道。
还有十一枝红玫瑰和尤加利叶的芬芳。
陈我愿漫不经心地看手机,实则心里很紧张。
他半小时前怎么想的,情人节啊,情人节你买花干什么,你买了难道要送给姓江的吗,姓江的收到花会怎么想?
这不对啊。
这太尴尬了。
陈我愿,你现在要不然去死吧——看似不咸不淡,实则忐忑如麻。
他无心玩游戏,拿手指慢慢掖紧了围巾,压到羽绒服里边去。
18:56。
还有4分钟晚七点,江别川要不然就别来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抬眼一瞥,正巧看见远处驶来98路公交车。
远光照着迷蒙暗雪,逐渐停在仿古的公交站台。
陈我愿将手机揣进口袋,默默抱臂,低眉,看自己运动鞋尖覆上一层浅雪。
他身上这条长裤版型宽松,就这样踩着鞋子有些不安地皴擦雪地,往那一坐显得腿又长又直。
不。
颜值从来不是让陈我愿觉得了不起的地方。
大概由于记事起被亲爹从小打到大,亲妈也把他丢了远走高飞,加上各种课外培训,尤其练钢琴的时候,几乎天天被老师羞辱谩骂,以至于他好像并不是一个对自己十分自信的人。
陈我愿静静坐在那里,垂眸想起往年孤独枯败的冬日,顿觉一片戚然。就仿佛那雪吹进了心房里,一年四季连夜漏风雨。
不想想了。
他早就离开了恒京,他要过不一样的日子。
就在此时,陈我愿抬眼,看见江别川从公交车上下来,冒着乱雪到站台底下。
之后他稍微往这边瞅了一下,居然一扭头就看见了自己。江别川惊讶之余,同时扬起了眉眼边清楚的笑意。
陈我愿没起来接他,就装没看见,低下视线,索性闭了起来。他左手边的红玫瑰不畏寒雪,在报纸与黑包装纸映衬之下,格外醒目精致。
脚步声。
江别川一步步踩在薄雪的行人路上,正过来。
没多久,斜下的路灯光暗了。
停在了他跟前。
陈我愿抱着胳膊,睁开眼,慢慢抬头,只听见自己明晰的心跳声。
“你怎么在这里,等了很久吗?”
江别川站在他跟前,一种自由的、隐约的笑意还没散去。
他今天也穿的新衣服,还是件白色短款,为了保暖又戴上了那条冷蓝色的围巾。江别川脸颊泛着柔和的气色,呼吸间起了小片白雾。
陈我愿觉得江别川跟从前不一样了,现在看起来,都被陈家风水养得娇气了,甚至有种小少爷的样子。
还挺赏心悦目。
嗯。是一直都赏心悦目。
一种绵绵密密的高兴从心底漾开,又不舍得太明显似的。陈我愿抿着唇角,脸上表情也很淡,没答话,宛如根本不在意对方。
不过江别川问完,就注意到了陈我愿手边那束玫瑰花。于是他面上一点点轻松的笑容缓缓褪浅了,进而盯着红玫瑰愣了一下。
然而很快,他视线撇过去,低头,解下来侧边挂的相机包,说:“要的相机,给你拿过来了——”
陈我愿挑起半副眉眼,撑着黑伞,抱玫瑰起身,将伞给江别川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