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玫瑰花瓣拂过江别川的眉心,他拿着相机,直起腰身,不禁看向对方。
陈我愿也在看他。
背景风雪簌簌,情人节的夜安谧又沉寂。唯有伞下一方天地,被一束花浪漫得悄无声息。
江别川忽然想起当初在理发店拍照的女生,当时也是一束红玫瑰,于是他不紧不慢地将眉心轻轻蹙起,静静问:“你是……还约了别人?”
“……没啊。”
陈我愿很快答,字词清晰。紧接着,伞和花一并到了江别川怀里。而他顺势把相机拿了过来。
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江别川低头,抱着玫瑰花,又握紧了伞柄,撑着,半天都没再开口。
陈我愿将相机包系在自己身上,拿出相机开机,想试试坏了没。
一种雪落无声的安静弥漫在二人之间,陈我愿低眉摆弄着相机,而后抬眼,随意朝着江别川说:“退几步。”
江别川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照做了,撑着伞,还有些茫然地抱着花。
江别川背对着他走了好几步,直到前方视野开阔,没有什么纷杂的建筑物或树木遮挡,只剩下纷纷翩翩的暗雪,静飘于远方朦胧的黑夜。
就在这时,陈我愿说:“你可以回头。”
江别川闻言转身,彼时轻雪染在他扬起的发梢,正露出干净的眉心。陈我愿的相机“咔嚓”一声,红玫瑰为白雪与黑夜增色,静止的画面里,一整张照片都是风的形状。
——相机当然没坏。
不过他不能对给别人送花还拍照那件事,耿耿于怀。
再者,他想起来江蓝水的朋友圈,全是一些惨兮兮的照片,江别川大概不讨厌拍照,但是照片应该留下更美好的回忆。
江别川在原地伫立一会儿,就问他:“相机还好着呢吧?”
陈我愿“嗯”了一声,放下相机,重新装进包里,江别川朝他走过来,一起站在伞底下,对怀中玫瑰又不知所措了,故而仰脸道:“你的花。”
陈我愿收好相机,抬手,拿来伞撑着,冰凉凉的手碰到江别川的手,静静说:“你的了。”
江别川收回手,低头,又看了一眼红玫瑰,像是有些纠结。
“你买来送给我的……?”
陈我愿垂眸看着他,又抬起目光,单只手抄兜里,压着点儿声音:“嗯。”
两人沿着行人道往前走,江别川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送玫瑰花,是什么意思?”
陈我愿撑伞,眉目淡淡:“你猜啊。”
再往前走,旁边柏油路上是刚绿的指示灯和斑马线。而马路对面,是往维江市区的公交车站点。
江别川将花拿在手上,没说话,只是停住了。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陈我愿,一时间气氛心照不宣的沉默。
而后,K1路公交车从后边驶来,红绿灯即将变色。
“现在,是去我租的房子拿你的寒假——”
陈我愿话还没落,江别川视线到一边去,突然牵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暖传递过来,风雪俱净。
“……?”
而后,江别川就那样一只手抓着玫瑰花,一只手拉着陈我愿,在由绿转红的信号灯里、沿着那条斑马线,跑了起来。
在这个白雪纷飞的情人节夜晚,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字路口,那些排列整齐打着灯的汽车,为奔跑着的他们,安静地等待了八秒钟。
陈我愿在这短短八秒钟的奔跑里,在跟着江别川跑起来时……忽觉风轻云散。
天高地远。
而车里司机究竟有没有注意是两个男生拿着花,这些眼光,好像都与他们无关。
K1路公交车停在站台,江别川轻轻喘了几声,缓缓对陈我愿露出一个自由飞扬的笑。
“上车。”江别川撒开陈我愿的手,投了四个币。
他轻快地往公交车后排走,找到空着的两个座位,坐在靠窗的里边。
陈我愿抖雪收伞,坐在江别川旁边,表情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江别川往后倚了一下,玫瑰花静静开在他怀里,黑色包装纸也跟这一身白棉服很配。
“……干什么去?”陈我愿对维江的公交不熟悉,不知道是去市区的,偏过头来问。
公交车按序行驶起来,车辆不算少,也没那么多,江别川眼睛里落了点点霓虹,显得眸光溢彩。
他低头,稍微摆弄了一下歪掉的尤加利叶,又抬眉轻轻淡淡,说:“私奔去。”
陈我愿侧目,无言看着他,极缓慢地将手抄进了口袋里,又将视线转回来,放平了。
江别川没动,过会儿说:“在水关街下。大概二十分钟到。”
陈我愿闻言,默默“嗯”了声,半晌接着问:“你吃饭了么?”
江别川摇头,答得很快:“没有。”
陈我愿又安静了一会儿,才继续问:“想吃什么?水关街是不是在维江的市区……到时候可以在附近找一家。”
江别川点点头。
陈我愿原先有一千块在身上,买花花掉三百。
公交车上人不多,很安静,陈我愿忍不住又去看了江别川一眼,说:“你这次出来,跟你妈讲了没有?”
江别川无聊抱着花,反问,眼睛看他:“情人节出去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