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很快,平淡又安稳,转眼就到了祁祺父母离开的日子。
那天天气格外好,暖融融的阳光铺满院子,连风都带着几分温柔。
林芷兰拉着祁祺的手,反复叮嘱着,语气依旧轻松,像是平常唠家常,可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叮嘱他按时吃药,别贪凉,按时复查,连吃饭的禁忌都又念叨了一遍。祁正衡则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只是走上前,重重拍了拍祁祺的肩,眼底的牵挂都藏在这无声的动作里。
舒凯拎着行李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瞪了祁祺一眼,语气依旧不客气,却藏着藏不住的放心不下:“行了,你就在这儿好好养着,别瞎琢磨,也别再给我出什么状况。”
祁祺靠在门框上,唇角轻轻弯了弯,声音低沉又温和:“知道了。”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引擎声渐渐远去,院子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轻响。那种朝夕相伴的暖意,像是随着车子的离去,也被带走了一小半,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空落。
别墅重新回到了一种安静的节奏里,只有祁祺和艾伦两个人,日子过得缓慢而平和。
祁祺的恢复,也在一点点往前推进着。白天的时候,他已经能清楚看清身边人的轮廓,阳光落在眼里也不再那么刺眼,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对方简单的表情变化——是笑,是认真,都能捕捉到几分。
只是视力依旧不稳定,有时候看得清晰,有时候又会忽然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像蒙了一层薄雾。
他从来没多说什么,既没有抱怨,也没有焦虑,只是默默适应着这种反复,像是在慢慢习惯,也像是在坦然接受这份不完美。
倒是艾伦,这两天变得有些不一样。手机几乎不离手,走路、倒水、甚至守在祁祺身边时,都要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屏幕,指尖还会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那模样,分明是在等什么消息。
祁祺的视力虽然还没完全恢复,看得不算真切,却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你小子——”他靠在阳台的藤椅上,语气带着点懒散的调侃,眉眼间没什么波澜,“不是谈恋爱了吧?天天对着手机,魂都快飞进去了。”
艾伦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手机往身后藏,动作太急,反倒显得格外不自然。他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哪儿有啊哥,你别瞎说。”
顿了顿,他又慌忙找了个借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底气不足:“我这不是……还等着刘老师给我介绍对象吗,怕错过消息。”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平静的空气里,让周遭的静谧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祁祺握着手机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两天她一直忙着工作室的事,连回复消息都显得格外仓促。
他之前发过去的消息,从来都不是即时回应,总要等上很久,才会收到她的回复——有时候是一句简单的“刚忙完,累惨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有时候只是一条很短的语音,声音轻轻的,没说两句就匆匆挂断。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他点开两人的聊天框,目光落在最下方的消息上。
今天上午发过去的那句“这边天气很好”,还安安静静地停在“已送达”,没有回复。
祁祺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视力还有些模糊,看不清屏幕上的字迹,却还是固执地望着那个方向。片刻后,他轻轻抬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又缓缓落下。偌大的客厅里静得可怕,他靠在椅背上,心底忽然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小块,淡淡的失落,顺着血管,悄悄漫遍全身。
艾伦察觉到空气里的微妙,不敢再多提刚才的名字,连忙生硬又自然地把话题带开。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眼睛亮了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新鲜事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新鲜感:“对了哥,我还从来没来过意大利呢。”
顿了顿,他又好奇地追问:“这里是不是真的跟《罗马假日》里拍的一样,到处都是复古的街道和好看的喷泉啊?”
祁祺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不急不缓,带着点漫不经心:“差不多吧,氛围很像。”
他抬眼扫了艾伦一眼,随口提议:“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自己去逛逛。”
可艾伦却没接这个话,反而飞快地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下意识往门外瞄了一眼,眼神飘忽,像是在确认什么动静,确认完才松了口气,接着往下说:“我刚刚查了一下,咱们住的附近就有好几个景点,走路就能到,不用坐车。”
他顿了顿,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哥,要不……你陪我出去转转?”
祁祺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艾伦身上——视力还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眼底的慌乱,却能感觉到他的不自然,他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调侃:“你让我陪你?”
艾伦被他看得浑身发虚,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撑下去,连忙搬出早已想好的理由,语气理直气壮:“那不然呢?你一个人在家待着,我也不放心啊。”
他拍了拍胸脯,刻意加重语气:“我可是跟你立过军令状的,得把你看得明明白白,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家。”
说完,又连忙补充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说服祁祺:“再说了,就在附近走走,又不远,不累,也不耽误你休养。”
话音还没落下,他已经麻利地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语气更急切了些:“你看,这会儿太阳也不烈,刚刚好。”
“哥,你戴个太阳镜就好,不会刺眼的。”
说着,他已经手脚麻利地转身去拿太阳镜和薄外套,动作快得不给祁祺任何拒绝的余地,连语气里的慌乱都被这仓促的节奏掩盖了几分。
祁祺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却没有半分真的要拒绝的意思:“你倒是安排得挺周全,连我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慢了些,带着几分刚休养好的慵懒。心底那点淡淡的空落,像是被艾伦这股子热闹劲儿冲淡了些,又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愿意试着走出这安静的别墅,去外面吹吹风。
“走吧。”他轻声说,率先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