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罗马时,一切早已被妥善安排妥当。
顾涵早已提前替祁祺订下了一处别墅,隐匿在罗马城区一片静谧的社区深处,与城市的喧嚣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足以便捷出行、购置所需;不近,恰好能隔绝车马的嘈杂与人群的喧闹,静谧得刚刚好,最是适合安心疗养,也能让祁祺在闲暇时,从容感受这座城市的温柔。
别墅不算宽敞,是简约的一层结构,没有繁复的装饰,透着几分低调的雅致。院子也打理得简单朴素,没有名贵的花草,只种着几株长势舒展的绿植,却胜在格外安静。轻轻推开别墅的门,屋内的静谧便扑面而来,像是瞬间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只剩下风掠过庭院绿植的轻响,温柔而治愈。
客厅里一派热闹景象,暖意融融。舒凯挽着袖子,撸起了小臂,正和艾伦一起搬着行李,一边手脚麻利地忙活,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语气爽朗又利落;祁正衡紧紧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抱着一些物件,一件件归置到位,动作干脆利落,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什么,更怕惊扰到房间里的祁祺。
“这个放这边,对,贴墙放,别挡着走路。”
“叔叔,药单等会儿我再仔细整理一遍,省得后续忘了。”
他们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填满了客厅,琐碎的叮嘱、轻快的交谈,让这个刚启用的别墅空间,很快就有了生活的秩序与烟火气,褪去了陌生的清冷。
与客厅的热闹截然不同,旁边的房间里安静了许多,静谧得能听见阳光落在地板上的轻响。林芷兰陪着祁祺静静坐着,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无声的陪伴。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不刺眼,却足够温暖,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祁祺靠在柔软的扶手椅上,眼睛微微眯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是在慢慢适应这久违的光亮,神色间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几天,他的情况确实有了些好转——白天的时候,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清身边人的轮廓,不再是之前那般一片模糊的虚影。
可也正因为开始“看见”,那种视觉上的不稳定感,反而变得愈发明显。偶尔的模糊、短暂的眩晕,都让他心底泛起不安,只是这份不安,他从未说出口,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
他不说,林芷兰却看得一清二楚。知子莫若母,祁祺眼底的闪躲、不经意间紧绷的唇角、独处时的沉默,都藏着他未曾言说的压力——她比谁都清楚,这段时间,祁祺心理上的煎熬与压力,远比他口中所说的“没事”要沉重得多。
但林芷兰没有点破,也没有刻意去安慰,更没有流露出担忧,只是像往常一样,语气温轻松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想用这份从容,悄悄抚平儿子心底的不安。
“你听,外面他们忙得倒挺起劲,比在家还热闹。”她抬眼望了一眼门口,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语气里满是暖意。
祁祺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回应,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柔和的阳光里,神色淡淡的。
林芷兰又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你这孩子,现在倒是挺能瞒,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说。”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温柔:“小羲那边,你也打算一直瞒着?”
祁祺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垂了垂眸,周身的气息又淡了几分,像是在回避这个话题。
林芷兰却没有停下,依旧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笃定:“我可告诉你,这事儿瞒不住的,等她知道了,看她还不得收拾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一句寻常的调侃,却像是一颗小石子,一下子落进了祁祺的心里,激起一圈浅浅的涟漪。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窗外,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分不清是无奈,还是藏在眼底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与柔软。
房间里重新陷入静谧,只有阳光轻轻流淌的痕迹。外面偶尔传来舒凯爽朗的笑声、艾伦的应答声,断断续续的,裹着满满的生活烟火气,漫进房间里,温柔而治愈。
一切都在慢慢落定,所有的慌乱与不安,都在这静谧与热闹交织的时光里,渐渐沉淀。这里,像是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的地方,不用奔波,不用掩饰,只需安心休养,静待所有美好慢慢归来。
晚饭时的气氛,比白天更松弛了些。
不大的餐桌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暖黄的灯光落在碗筷上,柔和又熨帖,把一天的忙碌和疲惫,都慢慢安顿了下来。
吃到一半,祁正衡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像是随口提起,没什么波澜:“我跟你妈商量好了,准备这两天先回国。”
祁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甚至没准确碰到盘子里的菜,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父母,声音低沉:“家里有事?”
林芷兰立刻接过话,语气轻快得像平常聊天,生怕他多心:“没有没有,家里哪有什么事。”
她笑了笑,眼神软和:“你这边治疗都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慢慢养着,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还得你惦记。”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找了个最自然的借口:“而且一直在国外待着,我们也有点不习惯,还是家里自在。”
话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再自然不过的决定,没有半分刻意。
祁祺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段时间,两位老人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熬了不少夜,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那也好。”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回去好好歇着,别太累。”
林芷兰没再多说,只是低头继续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细碎的动作里,藏着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和不舍。
她不是不想留下来陪着他,只是比谁都清楚——祁祺已经长大了,骨子里藏着执拗,有些脆弱和狼狈,他不想让父母看见。父母一直守在身边,反而会让他放不开,活得更拘谨。
她只希望他能轻一点,不用硬撑着,也希望,那些他自己迈不过去的坎,能有人陪着他一起走。
餐桌另一边,舒凯见状立刻接过话,语气随意又笃定:“正好,我跟叔叔阿姨一起回去。”
“路上也能有个照应,你这儿有艾伦盯着,就别操心我们了。”
祁祺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艾伦也跟着凑趣,故意把语气放得夸张又轻松:“哥,你放心!”
他举起手,半开玩笑地立誓:“我在这儿立个军令状,保证把你看得明明白白、稳稳当当,别说少一根头发,连眉头皱多了都不行!”
这话一出,餐桌上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舒凯还故意打趣艾伦两句,气氛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刚才那点淡淡的不舍,也被这温和的烟火气压了下去,藏进了寻常的碗筷声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