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带着祁祺,慢慢往别墅外走,脚步刻意放缓,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生怕他走快了累着。
午后的罗马街道,褪去了清晨的微凉,多了几分慵懒的烟火气,显得格外生动。斑驳的石墙爬着翠绿的藤蔓,路边的雕塑被岁月磨得温润,街角的咖啡店飘出淡淡的咖啡香,每一处景致,都像是被时光细细打磨过,温柔又有韵味。
艾伦显然被这异国风情勾住了兴致,眼底满是兴奋,脚步都轻快了些。他一会儿指着路边的复古建筑,语气雀跃地念叨设计多特别、线条多精致;一会儿又被街角那家装修别致的咖啡店吸引,停下脚步扒着玻璃往里看,恨不得立刻进去逛半天。
“哥你看那个——罗马柱的纹路也太好看了吧!”
“还有那边那家,我刚才查了,是当地很火的咖啡店,评分特别高!”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语气里满是初来乍到的新鲜感,连眉眼都亮了起来。
祁祺戴着一副浅色太阳镜,步子不快,慢慢跟着他的节奏走。他现在已经能清晰看清脚下的路,也能分辨出往来的人影,只是视线依旧不够真切,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朦胧又温柔。
他没有打断艾伦的兴奋,只是偶尔轻轻应一声“嗯”,唇角始终带着一点浅浅的笑,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任由身边的人把热闹揉进这午后的时光里。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前方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隐约能听到清脆的水声,顺着风,轻轻飘到耳边。
再往前走几步,视野忽然变得开阔,拥挤的人群被一道弧形的喷泉隔开,许愿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潺潺的泉水从雕塑间流淌而下,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格外耀眼。
艾伦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惊喜:“哇——许愿池,哥,是许愿池!”
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眼底满是雀跃,差点就往前冲,可下一秒,还是立刻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扶了祁祺一把,把他往人少的路边带了带,语气瞬间认真了几分:“哥,你慢点,这里人多。”
“我去绕着喷泉拍点照片,顺便看看,你别动,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叮嘱着,生怕祁祺在人群里走散,也怕他累着。
祁祺看着他那副既兴奋又刻意克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纵容:“去吧,随便逛,不用惦记我。”
得到应允,艾伦才彻底放下心来,像个刚被放出来的小孩,脚步轻快地转身跑开,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挥手,生怕祁祺乱动。
人群重新在祁祺身边流动起来,往来的人步履匆匆,说着各异的语言,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旅途或休憩的惬意。他静静站在原地未动,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简约的休闲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愈发挺拔。戴着太阳镜的模样,清冷又矜贵,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帅气,站在人潮中,即便不说话,也自带焦点,清冷又耀眼,那份藏在克制里的英俊,格外打动人。
不远处的水声持续不断,潺潺流淌,清晰又治愈,像是能抚平所有的浮躁,把周遭的喧嚣都温柔地隔在外面。
祁祺缓缓转头,视线在周围轻轻停留了一圈——模糊的光影、往来的人影、喷泉旁雕塑的轮廓,一点点在脑海里拼接起来,熟悉又陌生。
恍惚间,他想起了那一天。
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温暖的午后,同样拥挤的人群,同样耀眼的阳光,还有那枚突然砸到他肩头的硬币,冰凉又轻巧。
如果不是那一下猝不及防的触碰,如果不是下意识地回头——
他不会看见那个站在人群里,脸颊泛红、手足无措的她,不会看见她眼里的慌乱与歉意。
更不会有后来的一切,那些欢喜、牵挂,还有藏在心底的温柔与执念。
念头停在这里,祁祺轻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透过太阳镜的缝隙散开,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的怅然,又带着几分笃定。
像是有什么遥远又珍贵的东西,从时光的尽头,被轻轻带回到了此刻,落在这潺潺的泉水声里,落在这温暖的阳光里,也落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熟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清脆又绵长,一下子就把祁祺从遥远的回忆里拉回了现实。
他下意识低头,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视线虽仍有朦胧,却一眼就看清了来电显示上的两个字——小羲。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指尖轻划,立刻接通了电话,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听筒那头很快传来她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亲昵,像是裹着午后的阳光:“怎么接这么快?难不成一直在等我电话?”
祁祺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低抱怨,像个没得到糖的小孩:“我发你的消息,好久都没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两人之间独有的亲昵:“我的晨晨,怎么跟个小怨妇似的,这么黏人?”
顿了顿,她又轻声问:“在干嘛呢?忙不忙?”
祁祺沉默了一瞬,目光缓缓落在喷泉里那些闪着细碎金光的硬币上,潺潺的水声轻轻漫过来,一下下拍在心口,温柔又挠人。
他喉结微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缱绻:“在想你。”
那头安静了一秒,连呼吸都像是顿了顿,随即又传来她的笑声,轻轻浅浅的:“那好办,晚上我到你梦里找你,好不好?”
这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带着惯有的娇俏,换做平时,祁祺定会笑着接话,可此刻,他却笑不出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散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那份藏在心底的想念,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具体又遥远,明明隔着一通电话,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电话那头的刘奕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语气渐渐慢了下来,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认真:“晨晨。”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看穿人心的笃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句话说得不重,没有指责,没有追问,却精准地戳中了祁祺心底最软的地方,也戳破了他小心翼翼维系的伪装。
祁祺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口,几乎是本能地想否认,想继续瞒着她:“没有——”
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带着几分礼貌的试探:“你好,请问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