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整个人僵了一下。
医生继续说道:“所以才会出现刚才那种情况——视力突然急剧下降,甚至出现一过性的黑视。”
房间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祁祺坐在沙发上,神情依旧平静,没有插话。
顾时安很快抓住了关键:“这种情况,是不可逆的吗?”
医生摇了摇头。
“目前来看,还没有出现神经坏死。”
这句话让空气里的紧绷稍微松了一分。
“属于可逆性的压迫反应。”医生继续说道,“如果再晚一点过来,水肿继续扩大,就很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神经损伤。”
医生合上报告,语气重新恢复了专业的冷静。
“所以我们的建议是——必须立刻住院,进行系统治疗和持续观察。”
顾涵沉默了一秒,很快追问:“他这个情况能完全恢复吗?”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又看了一眼影像资料,像是在确认什么。
“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期。”
他看向祁祺,目光格外认真。
“水肿如果能够顺利消退,视力就有恢复的可能。但如果压迫持续时间过长,或者再次加重,就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刻意放大风险,却足够让人听明白其中的分量。
“换句话说,”医生停了一下,“现在还有恢复的机会,但接下来这段时间,必须严格控制。”
顾涵立刻问:“需要注意什么?”
医生回答得很直接。
“绝对休息,避免情绪波动,避免任何过度用脑或用眼的活动。”
他看向祁祺,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包括工作。”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诊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轻柔。
祁祺静静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佝偻,神色平静得近乎淡然,眼底没有多余的波澜,仿佛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未曾在他心中掀起涟漪。
片刻的沉寂过后,他缓缓抬了抬眼,目光微微放空,似是扫向身旁的方向,随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坚定,只吐出一个字:“好。”
顾时安望着祁祺平静却难掩茫然的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涩感悄悄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
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心疼与焦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柔和,不让那份担忧传递给祁祺。
“听到了吗?”她微微弯下身,凑近祁祺,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医生说时机正好,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一定能看好的。”
祁祺微微侧过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视线依旧有些放空,显然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凭着声音的方向,努力确认她的位置,过了几秒,才低声应了一句:“嗯。”
顾时安的唇角轻轻扬起一点,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像是在耐心安抚他,又像是在悄悄替自己撑住心底的情绪,不让那份酸涩与担忧露出来半分。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夜色正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整座城市都裹进了静谧里。
刘奕羲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惊醒的。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未散的急促,心脏砰砰直跳,那种源自梦境的不安与惶恐,还牢牢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早已沉入酣眠,唯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夜色里晕开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房间里模糊的轮廓。
她在黑暗中静静坐了许久,指尖轻轻按在胸口,一点点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努力将梦境里的恐惧驱散。恍惚间,手指下意识地抚向颈间,指尖触到那枚熟悉的项链——Drifted,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重量,像一份无声的慰藉,悄悄抚平了心底的几分慌乱。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轻轻扫过,周遭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却依旧在心底隐隐作祟,没有完全散去。
刘奕羲伸出手,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轻触屏幕,微弱的光瞬间亮起,映亮了她眼底未散的茫然。屏幕上的时间,清晰地停留在深夜,她望着那串数字,思绪悄然飘向了遥远的北京——这个时候,北京应该还是暖意融融的下午,祁祺,大概还在忙着工作吧。
她盯着屏幕,怔怔地看了几秒,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此刻,她真的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听听那熟悉的、能让她安心的语调。
指尖微动,刘奕羲点开了与祁祺的聊天界面,目光落在“视频通话”的按钮上,指尖悬停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移开了——她怕这个时候打扰到他工作,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他一眼看穿。
沉吟片刻,她终究还是点开了语音通话。电话拨出的瞬间,屏幕上跳出熟悉的等待接通提示,跳动的光点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柔,也格外漫长,像是在替她,诉说着跨越山海的牵挂。
刘奕羲的电话打来前,祁祺已被妥善安排进了医院的VIP病房。病房宽敞静谧,陈设简洁雅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为让他能安心休养。
医生此前给出的结论清晰而明确:必须立刻住院,接受全面的观察与系统治疗,丝毫不能耽搁。顾涵片刻不敢松懈,快速办完所有住院手续,刚回到病房门口,口袋里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公司打来的。
祁祺突发眼疾的消息,早已惊动了公司高层,各项后续事宜亟待统筹安排,他必须立刻赶回公司开会,敲定应对方案,稳住局面。
临走前,顾涵走到祁祺床边,神色郑重,反复叮嘱着同一件事,语气里满是牵挂与不容置喙的认真:“现在你什么都别想,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医生特意强调,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静养,不能劳心费神,其他的一切,有我来处理。”
顾涵又仔细交代了陪护的艾伦几句,顾涵便不再多留,转身匆匆离开了病房,步履匆匆间,满是身不由己的匆忙与对祁祺的放心不下。
顾时安也很快站起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关切,她心里始终记挂着祁祺的病情,想着再去找几位相关专家,详细咨询后续的治疗方案,把所有细节都确认清楚,便示意自己要暂时离开。随后不再耽搁,脚步轻快却不匆忙地离开了病房,满心都是想尽快为祁祺打探更周全的治疗消息。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宽敞的VIP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祁祺和艾伦。
顾涵临走前的叮嘱还在耳畔,特意反复交代,让艾伦寸步不离地守在祁祺身边,片刻不能松懈。艾伦始终紧绷着神经,身姿端正地守在病床旁,目光时不时落在祁祺身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这份静谧快要漫溢开来时,祁祺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熟悉的铃声。清脆的旋律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也格外清晰,祁祺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微微放空,却难掩眼底的慌乱。
“是小羲。”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床单——顾涵临走前,自己特意交代过,他视力出问题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刘奕羲,他不想让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她担心。
艾伦听到“小羲”两个字,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瞬间跟着紧张起来,连忙快步凑到床头柜旁,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下一秒,他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轻声安抚祁祺:“哥,哥,没事没事,不是视频通话,是语音。”
祁祺听到这句话,悬着的心也瞬间落了大半,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下来,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艾伦的方向,低声吩咐:“把耳机给我,然后帮我接通。”
艾伦不敢耽搁,连忙拿出耳机递到祁祺手中,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熟悉的声音透过耳机,轻轻传入祁祺耳中,带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沙哑:“晨晨……”
艾伦听到这一声,立刻识趣地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悄悄退到病房门口,轻轻带上房门,守在了门外,将一室的静谧与温柔,都留给了电话两端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