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祺回到家中,屋内的灯光虽暖,却驱不散顾涵心底的焦灼与担忧,那份不安自始至终萦绕在心头,半点未曾散去。眼看夜色渐深,顾涵准备起身离开时,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特意叫住艾伦,郑重叮嘱他留下来,守在祁祺身边陪着他,以防夜里再出现视力模糊的状况,也好有个照应。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祁祺从睡梦中醒来,刚撑着身子坐起身,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视线不再是昨夜那般轻微模糊,反倒变得一片混沌,大片浓重的黑影在眼前晃动、遮挡,原本清晰的房间轮廓被彻底吞噬,视野像是被无形的屏障笼罩着,模糊不清,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连身边熟悉的床头柜,都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虚影。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眼眶,可眼前的黑影依旧没有散去,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比昨夜在盛典舞台上更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艾伦轻轻的敲门声,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哥,该起床了,顾哥说马上就到,我们该准备去医院了。”
敲门声接连响了几声,屋内却没有丝毫回应,艾伦心中一紧,连忙轻轻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神色凝重的祁祺——他微微垂着眼,眉头轻蹙,指尖下意识地攥着床单,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显然状况不对。
艾伦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几乎是同时,祁祺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顾涵打来的。艾伦连忙拿起手机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顾涵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快到楼下了,你们收拾好,我上去接你们去医院。”
“顾老师,不好了!”艾伦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哥他……他现在视线很模糊,还有黑影遮挡,几乎看不清东西了!”
电话那头的顾涵,原本轻快的语气瞬间凝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咯噔”一声沉了下去,心底的担忧瞬间翻涌成潮,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我马上上去!你们别乱动,照顾好他!”
另一边,协和医院的神经外科中心外,顾时安早已提前抵达,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许久。
她深知祁祺作为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若是他就医的消息泄露,难免会引发不必要的骚动与猜测,更会打扰到他安心检查、休养。于是,她特意动用了顾时琛的人脉关系,提前和医院做好了全方位沟通,将保密措施安排到了最高级别——从专属通道、独立诊室到全程陪护的医护人员,每一个环节都反复叮嘱,力求做到密不透风,最大限度避免任何相关信息外泄,为祁祺营造一个安静、安全的就医环境。
祁祺抵达医院后,在顾涵、艾伦和顾时安的陪同下,没有丝毫耽搁,被医护人员直接引导着前往检查区域,开启了一系列细致的检查。
很快,一名医生走进来,语气沉稳而简洁:“瞳孔检查。”
护士关掉了部分灯光,医生拿起手电,细小的光束直直照进祁祺的瞳孔。光线刺入的一瞬间,他本能地眯了眯眼。
“看得到光吗?”医生问。
“能。”祁祺回答得很平静。
“能看清形状吗?”
祁祺沉默了一秒。
“不能。”
医生的神情明显沉了几分,他快速观察瞳孔反射,又示意护士记录数据。
“准备做眼底检查。”
检查仪器被推到他面前,冰凉的金属边缘轻轻抵在额头和下巴的位置。机器启动时发出低低的嗡鸣声,一束强光扫进眼底。
祁祺的视线却依旧混沌。
光在眼里,却像隔着厚厚的雾。
医生盯着屏幕上的影像,眉头慢慢皱起,没有立刻说话,只让护士把图像全部保存。
“安排OCT和眼眶CT。”
语气已经明显变得严肃。
祁祺被重新带到影像室,躺上扫描床。机器缓缓启动,白色的圆环从头顶滑过,低沉的机械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他仰躺在那里,视线落在头顶的灯光上。
那团黑影依旧没有散开。
像一片静默的阴云,悬在视野中央。
扫描结束后,床缓缓滑出机器。护士帮他坐起身,轻声说:“先等一下,医生会一起看片子。”
祁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检查室的灯光重新亮起,世界依旧模糊而破碎。
检查结束后,祁祺并没有被带回公共等候区。
护士直接引着他们穿过一条安静的内部走廊,推开尽头的一扇门,将人带进了医院专门预留的VIP休息室。
房间宽敞而安静,落地窗外是医院后院的草坪,窗帘半掩,柔和的灯光将室内照得温暖而克制。厚重的门关上后,外界的喧闹几乎被完全隔绝,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祁祺在沙发上坐下。
顾涵站在一旁,神情沉静,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艾伦则有些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时不时看向紧闭的门口。顾时安静静的站在祁祺边上看着他,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
整个房间安静得有些压抑。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几位专家陆续走了进来。显然,他们已经在外面完成了初步会诊,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检查报告和影像资料。
顾涵立刻站起身。
为首的医生看了一眼祁祺,语气尽量放得平稳而克制。
“检查结果我们已经做过会诊。”
顾涵点了点头:“请说。”
医生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目前的情况……比较严重。”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住。
顾时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发白。
医生翻开手里的影像报告,语气明显比刚才更为慎重。
“从刚才的MRI影像来看,你之前脑出血留下的旧损伤区域附近,出现了新的水肿反应。”
顾涵的眉心微微一紧。
医生指了指报告上的影像图,继续解释道:“旧脑出血的位置本身就有非常微小的血肿残留和瘢痕组织。正常情况下问题不大,但在长期过度疲劳、情绪波动的情况下,这一带的组织可能再次出现水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这一次的水肿正好压迫到了视觉中枢的相关神经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