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点点头，对此表示了惋惜，其实心里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起来那么早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很玄幻，你觉得。

这种感觉在回家的时候达到了巅峰，你回家的时候没有看见你那经常醉倒在地的酒鬼爸爸，反倒是一直不着家的赌鬼妈妈回来了。

你妈妈上的很漂亮，高鼻梁大眼睛小脸，五官极为端正。你妈经常说她是能当明星的料子，你小时候从来不会怀疑这句话。

但是现在，她变得尖酸刻薄，脸颊上的肉都没有了，因为经常熬夜打牌，脸色没有光泽，颧骨高高凸起，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好看了。

明星也能当，但只能演恶毒婆婆。

她只要一在家，准没有好事，你看见她又在翻你藏在床底下的铁盒子，连你开门进来都没有听见。

但你还是喊了一声，“妈妈。”

毕竟，她有时候还是很疼你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记忆罅隙中，会零星地冒出她哄你睡觉，给你钱买糖吃，会给你讲睡前故事……这些为数不多的从她黑心肝的烂骨头中掏出的一点点良心。

她看见你回来了，视线从你脸上的那可怖的青紫一闪而过，并没有问你怎么了。而是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了你的手腕，“妹妹，你还有没有钱，快给点钱我。”

她在家里也经常叫你妹妹，似乎跟教室里的“妹妹”声音重叠了。

只不过一个恨不得将你拖下地狱，一个对你很好。

不知怎么的，你突然想到了他。

如果他知道你家其实是这副鬼德行会怎么想。

“我没有了。钱不都是被你拿走了吗？”你看着她说。

她生动的表情停滞了一瞬，随后再次可怜兮兮地望向你，“妹妹，你不是还有奖学金吗？我记得你来这所学校的时候，学校会承诺你给你三万奖学金的啊。你可以先把奖学金的钱给我。”

你闭了闭眼，感觉心力交瘁，疲惫地说道，“妈妈，那是我上大学要用的钱，我也要上大学的啊！”

“妹妹，就当妈妈求你了。妈妈不是拿去打牌。妈妈是去救爸爸。”

你看向她，捂了捂脸，咽下几乎要涌出的泪水，“爸爸怎么了？难不成是喝醉酒调戏别人又被打了？”

“不是，不是！”她摇头，比你先哭了出来，“你爸爸从窗户上摔下去了，现在正在医院，等着手术呢！”

你放开了捂着脸颊的手，满脸惊讶，“什么？”

四章 ：被缠上了

早上还好好的，抢你做的早饭。

“怎么会从楼上掉下去？”

“今天物业来检查水管，本来物业的要去外面看，但你爸爸非要自己去，结果他酒还没有醒，没站稳直接从窗户上掉了下去。”

“这可是四楼啊，掉下去能有好的吗！”你妈妈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推搡着你，手上的汗水和泪水一起抹在了你的校服上，将干净的校服搓的皱巴巴黑黢黢的，带着沉年老麻将上面的酸腐味道。

你站着没有动，甚至有一瞬间的想吐。

你妈妈每次哭就像是南方沿海城市下暴雨一样，下一场猛烈的便消停一会儿，你不知道下一场什么时候会来。

妈妈见你没有动，又开始骂你是个拖油瓶，养这么大这么多年什么用都没有，连万把块钱都不愿意出，还不如死了算了????

骂来骂去总是那么几句，没有什么新意。

你挎着书包抬头，玻璃色明亮亮的眼珠子看着她发疯，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小时候她哄你睡得时候唱的那首催眠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睡吧，睡吧，妈妈喜欢你……

你永远是妈妈的好宝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就再也没有听过她唱了，大概是从……做生意失败，爸爸开始喝酒的时候吧。

你环绕了这整个家，原本被你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小单间，现在又恢复成了杂乱不堪的模样，无处下脚。那张学校给你准备的唯一一张床也被他们占了 ，你记得当时是用纸盒子铺在地上睡了几天，最后还是捡的别人不要的生满了锈的简易铁架床，虽然只有0.9米宽，虽然摇摇晃晃，但至少比地上要好，不会感冒。

你害怕感冒。

耳边仍是喋喋不休的叫骂声，恶毒尖锐。

你害怕，感冒。

所以，

“妈妈，我，”死了算了吧。

后面的话淹没在了吵闹的电话铃声中。

你妈妈接了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你看见妈妈的眉毛瞬间扬了起来。

“妹妹，他们说会赔偿你爸爸的医疗费。哈哈哈哈妹妹你听见了吗，那群傻逼物业，哦不对，不对，是宝贝物业，会赔偿，会赔偿，三倍赔偿哈哈哈哈哈哈……”她指着电话冲你笑了起来，“三倍赔偿啊妹妹，好几万呢，到时候妈妈给你买衣服好不好？”她又抓起你的胳膊，拉着你左右看了看，“总是穿校服不好的啦，妈妈给你买新衣服，你看看校服怎么能展现出我们的漂亮呢。”

她拨了拨你长长了搭在眉毛处的发丝，“妹妹头发也要剪，把额头露出来，这样才好看嘛。”

手指捏了捏你另外半张脸，“我们妹妹从小就长的好看，当时多少人想买你过去给他们当孩子，但妈妈都舍不得。”

“妹妹，走，我们一起去医院看你爸爸。”

她拉着你往外走。

她并不是没有看见你脸上高高肿起的青紫，她只是忽略了。

你跟着她去了医院，一路上她都没有停过。

一会儿低声嘻嘻的笑，一会儿又开始嘀咕，“明明一开始物业是拒绝出医疗费的，为什么现在突然改了主意，”她停顿了一下，倏忽盯向你，“妹妹，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在学校有影响力？”

前排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过来，眼神在你脸上流转了好几次，有对你那伤口的恶心，有对另外半张脸的惊艳，以及对你妈妈的鄙夷。

你往旁边坐了坐了，尽力的躲掉令人不适的视线，有些疲惫无奈地解释道：“妈妈，我在学校没有任何影响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转校生。而且，物业突然改变主意跟学校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这样做有可能只是因为不想扩大影响。”

“你又在胡说，”你妈妈瞪了你一眼，“你不是因为成绩好才被学校看中的吗，周围房子都是学校的产业，那些人都听学校的，一定是学校关心你！就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妈妈摸了摸你的头发，“妹妹，妈妈不应该打那三万块钱的主意，你一定要考上大学，妈妈以后都要指望你了。妹妹，你不能丢了妈妈……”她说着将你抱进了怀里，你脸上的伤口被挤的胀痛，你闭上了眼睛，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出租车到了医院之后，你妈妈就先走了，只留下了你。

“你给钱是吧？”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看你。

前面行走的身影并没有要停的意思，你愣了愣，随后慢慢地点头，“多少钱？”

“24.3给25算了。”司机一边说一边在用眼神打量你。

你抿着嘴，从书包里掏钱，都是一块、五块的零钱，基本上都是你卖纸壳子和废书本的钱。

就在数钱的时候，司机的眼神在你身上已经转了好几圈，他饶有兴趣带着，含有恶意的声音响起，“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看起来跟女的一样漂亮，但听声音又是男的，不过哪有男的长的有你这么勾引人，”他视线停在了你的腰身，“啧，身材也好……”

“一共24.3.”你把钱从窗户摔到了他的身上，飞快的跑了。

钢镚落在衣服上。

司机怔愣了一会儿，随后才反应过来，“妈的，这年头还真他妈有人随身带着一毛钱硬币的。”

24.3一毛不多，一毛不少。

司机：“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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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着妈妈来到了病房，路过导诊台的时候，你拿了一个口罩戴上，否则周围人的目光总是会停在你脸颊的青紫上。

那个男人已经从急诊手术室出来了，好在是四楼，下面又是草坪，所以伤的并不是很严重，只是腿做了手术，这段时间要住院观察。

你们去的时候，物业的人已经走了。

病房里暂时只有你爸爸一个人，麻醉还没有过，神情有些糊涂，嘟嘟囔囔的嘴里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你妈妈问了医生之后，见没有太大的事情，就没有再管，随便找了个空的病床休息。

你望着病床上的人，感觉口罩之下的脸颊鼻子又开始隐隐发热发胀。

空中是有些难闻的味道，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饶是你带着口罩都有些想吐。

你跟妈妈说，想去外面透透气。

妈妈躺在病床上，满脸笑容正在盘算着赔偿款应该怎么用，闻言摆摆手，“去吧，别走远了。”

你出了病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外面的空气虽然也不好，但比病房里要好很多。

你有些无聊的观望着走廊上来来回回的病人，猝不及防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身高腿长，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他怎么会来这里？

你下意识的站起来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