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拨动的瞬间,喧闹的礼堂突然静了。温渡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混着吉他旋律漫开来,像溪流淌过结了薄冰的河床:
“雪落在未写完的习题册上
你说新年要多背单词少做梦
可我只想弹着吉他到天亮
看第一颗星落在你肩膀……”
唱到副歌时,他看见温禾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哥哥捏着橘子糖的手指停在半空,没再往嘴里送,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些——很淡,像水墨画里轻轻扫过的一笔,却足够让温渡心跳漏了半拍。
他忽然想起四年级那个雪天。刚搬去新家的第一天,他抱着吉他躲在阳台哭,温禾端来杯热牛奶,笨拙地说:“别哭了,我……我可以听你弹。”那天的橘子糖是温禾塞给他的,说“甜食能让人开心”。
“祝我们永远十七岁……”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温渡的目光直直望向第三排。掌声在瞬间爆开来,比任何一次排练都响亮。他看见温禾站起身,手里的橘子糖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正抬手轻轻拍着,动作不大,却格外认真。
下台时,许多递来瓶矿泉水,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听见没?你哥鼓掌最响!”
温渡:“这就是我哥对我深厚的感情!”
分发元旦礼物时,队伍排得像条长龙。温渡领了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封面上印着学校的校徽,他翻了两页,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温禾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拿着个同样的笔记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比平时柔和:“弹得不错。”
“那是,”温渡梗着脖子,把笔记本往怀里抱了抱,“也不看是谁教的。”(温渡自学的)
哥哥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塞进他手里:“沈妒姐让我给你的,说你爱吃这个。”
糖纸被体温焐得有些软,温渡捏着那颗糖,突然想起初中那次运动会。他跑完一千米直接晕在终点线,是温禾背着他去医务室,口袋里露出的橘子糖纸硌着他的脸,甜丝丝的味道混着哥哥身上的墨水香,成了他醒来时闻到的第一种气味。
“你怎么在这儿?”温渡往哥哥身后看了看,“强基班不是直接放学吗?”
“等你,”温禾低头看了眼手表,“爸说一起回家跨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渡踩着哥哥的影子往前走,忽然想起小时候总爱这么玩,被温禾发现了,会故意加快脚步让他踩不着。可这次,哥哥的脚步慢了许多,影子稳稳地停在他脚下。
礼堂门口的抽奖箱前围了不少人,许多举着话筒喊:“幸运观众——高一(8)班温禾!”
温渡愣了愣,看见温禾被同学推到台前。许多笑着递过张粉色便签:“看看是谁的新年寄语?”
哥哥展开便签的瞬间,温渡的脸“腾”地红了。那张画着歪扭吉他的便签纸,此刻正躺在温禾的掌心。
“祝温渡演出顺利……”温禾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笑意,“看来这位同学很了解我弟弟。”
全场哄笑起来,温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看见哥哥把便签折好放进衬衫口袋,朝他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揶揄——像无数个被他恶作剧后,却依旧纵容他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