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的雪总带着股钻心的凉,可高一(7)班的暖气足得像个小蒸笼。温渡把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指尖捏着颗橘子糖转得飞快,透明糖纸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斑,惹得陆野猛地回头:“你再晃,信不信我把你糖纸都嚼了?”
“来啊,”温渡挑眉,手腕一翻,糖块精准弹进嘴里,甜丝丝的橘味在舌尖炸开,“班长刚发的元旦福利,有本事你跟多再要一斤。”
话音未落,教室后门就挤进来个圆滚滚的身影。许多抱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额头上蒙着层薄汗,嗓门亮得像挂在走廊的广播:“最后一波橘子糖!要的举手——温渡你别晃了,再晃我扣你两颗!”
温渡立刻坐直,胳膊伸得比谁都长:“要!给我来三颗!”
塑料糖纸窸窸窣窣响成一片时,陆野凑过来抢了他桌角那颗,含混不清地说:“听说强基班今晚不搞联欢,直接去礼堂?你哥他们坐前排,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温渡舔了舔唇角的糖渣,视线越过走廊望向斜对门的(8)班。那扇门总关得严实,里面安静得像落雪,哥哥温禾大概正低头刷题,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转笔的手指匀速得像钟摆。
“去!为什么不去?”温渡收回目光,往椅背上一靠。
陆野嗤笑:“你俩名字都带‘温’,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我看,温禾是‘温润如玉’的‘温’,你是‘温度过高’的‘温’。”
温渡刚要反驳,讲台那边突然响起敲黑板的声音。高苗苗扶了扶眼镜:“安静!等会儿按顺序去礼堂,(7)班和(8)班挨着坐,温渡记得提前去后台候场。”
“知道啦!”温渡拖长调子应着,心里却悄悄打起了算盘。他摸出颗橘子糖塞进裤兜,糖纸边角硌着大腿,像揣了块小小的暖炉。
礼堂的暖气比教室更足,混杂着爆米花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温渡跟着班级队伍往后排走,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过前排——强基班果然坐最前面,统一的校服,挺拔的坐姿,像一排整齐的小白杨。
他很快就找到了温禾。
哥哥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摊着本物理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碰掉了笔,温禾弯腰去捡的瞬间,温渡看见他脖颈间露出的半截白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那是去年沈妒织到一半的半成品,后来织完了,不知怎么落到了温禾手里。
“看什么呢?”陆野顺着他的目光瞅过去,“你哥又在刷题?不愧是强基班的,看晚会都带着题库。”
温渡没应声,往嘴里塞了颗橘子糖。舞台上的聚光灯突然亮起,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他下意识又往前排望,恰好温禾也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隔着攒动的人头撞过来。哥哥皱了皱眉,抬手做了个“坐好”的手势,指尖还沾着点蓝黑墨水。
“切,”温渡撇撇嘴,往嘴里又塞了颗糖,“也不看看是谁的哥哥。”
节目一个接一个过,古筝独奏的余韵还没散,小品就逗得全场笑成一团。温渡嚼着糖,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吉他和弦,忽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戳。许多递来张粉色便签:“新年寄语,写完丢后面的抽奖箱,等会儿抽幸运观众。”
他笔尖顿了顿。去年元旦在新家,秋意浓让他们写愿望贴在冰箱上,温禾写“愿家人安康”,他抢过笔添了句“希望我哥成绩分我一半。”,被温禾追着打了半条街。
“写什么呢?”陆野凑过来看,“祝我考进前五十?”
温渡挑眉,在便签上画了把歪歪扭扭的吉他,旁边写着“祝温渡演出顺利”,末了还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陆野笑得直拍大腿:“你能不能有点追求?祝温禾考砸一次不行吗?”
“那你还不如祝我吉他弦突然断了,”温渡把便签折成小方块,“他要是考砸了,能念叨到明年元旦。”
两人正笑闹着,主持人突然报幕:“接下来有请高一(7)班温渡同学,带来吉他弹唱《新年未老》。”
上台时,温渡的鞋带松了。
他在台阶上趔趄了一下,台下立刻响起善意的哄笑。温渡索性弯腰把鞋带系成个夸张的蝴蝶结,直起身对着麦克风说:“新技能,给大家拜个早年。”
又是一阵笑。他抱着吉他走到聚光灯下,眼角余光瞥见前排有片衣角动了动——温禾坐直了些,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颗橘子糖,正慢慢剥着糖纸,阳光透过镜片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