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贺晶话音一落,整个房间就陷入了一阵安静中。
魏檀并没有给梁贺晶回话,而是自己做着题,他的速度惊人,这么几分钟之内就已经做了三道选择题,旁边的草稿纸都没动几笔。梁贺晶见魏檀并没有搭理自己,刚想再对他说话的时候,魏檀好像预知到了梁贺晶想要干什么,不紧不慢道:“我没什么事情做。”
梁贺晶觉得魏檀这就是所问非所答,自己刚才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她这几天快要被魏檀给气疯了,她也有些忍受不了魏檀了,即使她知道魏檀到底有多好。
“你真的不能……”
“砚氲,”魏檀停下了笔,还没等梁贺晶说完他便插嘴道,“给白鲨办事,但是背后的老板却是尚续,就像是那次那个要被你打死结果被我哥救下的那个倒霉蛋张子强一样,你不觉得你的遭遇和张子强差不多吗?只不过就是你们两个比其他人在食物链上的级别多那么一级而已。砚氲,我知道你是梁贺晶,但是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你了,我确实喜欢过你,对你动过心,但是很抱歉,你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我们两个已经没有什么可能了。”
魏檀说的这么一番话是他被抓来这么多日中说得最多话的一次。
梁贺晶想反驳魏檀自己对他其实是有些真心的,但是她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魏檀说得没错,她就是那么低微,对于他们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用完了就丢的棋子而已,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她现在的生活模式就像是跟一群疯狗里抢食,她知道自己抢得过就能活下来,抢不过就只会被其他的疯狗撕碎。
“咱们两个遭遇不同,你……可能不会明白我现在的遭遇。”梁贺晶想不到什么说辞,只能对魏檀这么说。
“我确实不明白,我也不需要明白。就像是你说的,咱们两个遭遇不同,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又为何要费尽心思追求呢?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及时放手,对咱们两个谁都好。”魏檀说完对梁贺晶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再继续低头写题了。
梁贺晶没想到魏檀能这么反驳自己,自然下垂的手已经握紧,好像在攥着什么东西。
魏檀并没有看到,但他察觉到了,写了一道跟题目没什么关系的化学式,一边写一边道:“你不敢,我是对你们来说最好的谈判人质,我的用处很大,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了自己为自己铺下来的路。”
说完,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梁贺晶的眼睛道:“对了,你最好也不要想不开,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就算一片黑暗你也一定要走完,这样你才能不输得那么惨,我说的对吗?”
魏檀话音一落梁贺晶便转头走了接着关上了他房间的门。
景骁终上了车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他忘了自己好像并没有怎么接触过老人了,精神病还好说,但是老人……他总不能假扮老人吧?不管怎么样都无法获取信任啊!
他换上了常服,是景孟言借给他的。老头衫加上黑色牛仔裤,外面套个牛仔服,他觉得自己再加上个帽子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街溜子”。
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怎么样才能从老人的思想点切入,他离他们的那个年代实在是有些遥远,养老院的老人大部分都是50年到60年这个阶段的,他一个80多年的应该怎么样才能混入呢?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比较难攻破的难题。
一般来说这些老人要么是孤寡老人,要么是子女不要了的老人,应该怎么样才能从他们的嘴里套出话来呢?
想到“子女”这两个字的时候景骁终突然有了想法,像他们这种年龄段的老人大多数都没有子女的陪伴,还都对陌生的人陌生的物比较敏感,而且对一些特殊职业有些陌生,他不能说自己是来干什么,也不能介绍自己的身份,就说自己是做慈善机构的,他们对于一些年龄和他们子女一般的应该会有些亲切感,慈善的话会让他们放下戒备心。
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来陪他们聊天的,并不是带有目的性来的。
虽然他的任务是得到线索,但是陪老人聊聊天也不是不可以的,组织应该也会理解。
到了地方之后警方并没有提前告知他们是他们需要获得线索才来的,而景骁终也是作为慈善机构派来的代表,来看看老人们的生活的。只不过景骁终比较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长得不怎么像好人,但是假笑一下应该是可以的。
进入养老院的过程中扑面而来了一股消毒水和汗液交杂的味道,他有些生理性反胃,强挺着没有吐出来,戴上了口罩,接着按住耳机对他们说道:“我现在已经进入养老院了。”
唐砺蒲在对面听着景骁终的声音就有点儿不对,有种营养不良的感觉。
而景骁终在这个时候强忍着生理性反应,然后捂着自己在肋骨处的伤口,他以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刀枪不入,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现在正好是他们养老院的“零食时间”,就是现在的下午茶时间。
养老院会给各个病房的老人准备一些零食,都是一些比较健康的点心,供他们在午饭消食过后的下午茶,所以在现在老人们都还是聚集在食堂的,有些还在园里。
景骁终观察着四周,用自己最快地速度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这可以说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老人。
在这么一个食堂里面,每个桌子的周围都围满了老人。老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和病友聊天,有的则是在座位上坐着一动不动;有的老人仪容老态,有的老人虽然看似精神抖擞但却还是拘谨,有的老人像是木头人一样,眼里并没有什么神情,面部也没有什么神情。
而景骁终大概看了一圈,好像就能想到那些精神病人会是怎么样了。
他也仿佛看到了自己老去后会是什么样子。
护工跟他说完注意事项后便走了。景骁终看着这一屋子老人有些无从下手。
一般来说在这个时候医生包括护工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们的,但是因为景骁终实在是任务在身,也不得不破了规矩。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里有些“社交恐惧”,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先从哪里下手会比较好。
于是他干脆自行放弃治疗,等着老人自己来找他,他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老人是不可能不注意到的。
果真,在这个想法冒出来没多久,有一位老人便向他走了过来,对他问道:“哎呦小伙子,你来这儿是干什么呀!”景骁终听着这带着粤西味儿的普通话有些费劲,听到后便适当地放软语气对他答道:“大爷,我也没什么目的,就是单纯想来看看你们。”
老大爷听了后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接着扫了他全身,眯起眼睛指了指他的口罩:“你摘下口罩给我看看。”
景骁终从这么两句的话语中大概能听出来老大爷是什么个性格,应该是子女不怎么管被放到养老院的孤寡老人,并不是那么不好相处,但一般这种老人不会从他的口中套到什么有利的线索,不过他也没就此放弃,对他说:“大爷不好意思,我面相不好看,摘下口罩再吓着您。”
只要老大爷再说两句话,他就能从老大爷口中套出话来。
诸多组织上的领导都通过他的耳机听他们两个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也能听出形势变化来,现在听着景骁终的话术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哎呦……”老大爷一挥手,“我见过长得不好看的多了去了,你这算是什么啊!”
在两人对话的期间景骁终一直在观察周围其他老人的动向,大多数都还没有注意到这里,但是有些的目光已经到了他们两个这边了。刚才老大爷并没有再说一次“摘下口罩给我看看”,很有可能是因为年龄记性不好的原因,还有可能就是已经被自己引到了这个话题里面。
他对于心理学并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了解,说的话有些只能了解字面意思。不过他已经在尽力的克制住自己了,他并不想把那种审讯的手段用出来,要是用出来他就不是男人。
所以他现在说话还是有些不怎么自然,当然,紧张还是占据大部分原因。
“哎呦,大爷,听您这么说,您是见多识广了?”景骁终尽量让自己的一切行动还有话语都符合常理,真的像是一个慈善机构派来调查的人一样。
他一定要把“涉世未深”这个人设给立住了。
老大爷听到景骁终这句话凑近了景骁终,又看了看四周。景骁终故作镇定,并没有回避老大爷的目光,他甚至还用上了眼睛可以说话这么一个技能。
老大爷一边指着景骁终一边说道:“我看你啊,小的时候肯定学习不好,还淘气,经常骗家长吧。”
虽然在现在景骁终的线索还没得到什么,但是起码是把自己这个“涉世未深”的人设给立在了老大爷面前,依照老大爷这么一个性格,他有很大一部分可能会说给那些目光看向他们两个的人说,他的初步目的是达到了,接下来他就需要套话了。
可是他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必须要想到一个不怎么费时间的计划。
他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爷您看您说的……”
“哎我跟你说啊,别看我们这些老人一个个都走不动了,但是却跟你们想象的老人可不一样。”老大爷没等景骁终话音落下便对他说了,接着又小声自言自语一句,“也不知道我们儿子女儿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