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骁终原本听第一句话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感触,但是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他却有些心酸。
他刚才大致地看了一圈,他们都是老人,有的没有行动能力,有的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有的甚至两者都不可兼得,他们有的时候可能会跟儿女们说自己在这边过得挺好的,有的时候可能会发发牢骚,但他们却还是有些故作坚强,他们有的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实在是让景骁终有些感触。
不过他又很快把自己拉回了工作状态,对老大爷问道:“那大爷,您们每天在养老院都怎么样啊?”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笼统,不管他回答什么都能获得大致的线索框架。
“哎小伙子,看到那边坐着的那个老头了吗?”老爷子搂过了景骁终的肩,指着整个食堂右方角落里坐着的一个老人。
景骁终和老大爷保持了安全距离,看向了那个老人。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如果不是有人说的话是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他就在那里坐着,望着外面的天气,好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那个老头啊,是真的惨。以前是个兵,退伍之前家人都去世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养老院里面,他现在每天和我们的作息都是一样的,但是他就是不开口说话,不管有什么护工啊,医生啊去他那里都没用,他始终不开口。每天就坐在一个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望着天,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老大爷和景骁终说了这位老人的遭遇后景骁终产生了一些怀疑。
便问了一句:“那大爷,咱们养老院都是些什么老人啊?”老大爷听景骁终这么问沉默了一会儿。
景骁终以为是自己越界了,就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老大爷却像是根本不在乎他问的这个问题一样,还是像刚才叙述那位老兵这一生的生平一样对他说:“我们这里呢,我见过的,大多都是像我这样的,子女工作太忙没时间照看送过来的,还有一些是有些子女早亡的,他们也没什么地方可呆,就来这儿了,还有一些就是这儿有些毛病的,”说着,老大爷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大概也就是这么多,不过有些呢……是养老院特别招来的。”
景骁终知道这么冒昧地问不好,可是他也还是有任务在身,便带着好奇地语气问道:“养老院特别招来的?大爷,那、那是什么啊?”
老大爷转头瞥了一眼景骁终,冷笑一声道:“还有一些就是像你小子这种年龄段的,也还是因为受到过精神刺激,然后才被送到这儿来的。”
不知道是景骁终工作这么些年来对陌生事物的警惕还是怎么样,他总觉得这些人是有关于那几封邮件的。
“大爷,这些特别招来的,是不是年龄不等啊?”景骁终突然正经了起来,可是他一正经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他好像有点儿不太符合他这个人设了。
结果还真是,唐砺蒲在耳机里对他提示道:“注意对话的模式。”
景骁终听到后又把自己调整了一个状态,用求职的眼睛看着老大爷。不过还好,老大爷并没有生出什么怀疑,而是思考过后对他说:“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是应该是年龄不等的。小伙子,你想知道什么啊?”最后一句话让景骁终听到了老大爷有种八卦的感觉,赶紧道:“大爷您可别误会啊!我可是个守道德的好人啊!”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违心。
老大爷听到他说出这句话后也只是笑笑,拍了拍景骁终的后背,景骁终下意识地拒绝了老大爷式的好意,这完全是他自己职业性地害怕。
跟老大爷简单聊了两句后他便去找了那个坐在窗前的退役老兵。
他能感受到,自己走进他的时候周围的目光都在看着自己。光从这一点来看就足以能看出来这位老人的难相处程度了。
他没有完全的把握,只能碰碰运气,能得到一点线索就得到一点。但是绝对不能引怀疑。
可是当他走进老兵的时候老兵就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继续看着外面的风景。景骁终现在特别想要寻求领导的帮助,应该怎么样才能打开这位老兵的通话渠道?他根本看不透老兵,当然,人家既然是当过兵的也不会轻易让你看透,他只能通过这老人的神色来看了。
“爷爷,您看什么呢?”景骁终这句话一冒出来就代表他现在已经半放弃治疗了,他说实话,其实也找不到一个最合适这位老兵的沟通方式,可能他现在就只剩真诚这一条路可以试试了。
对面听到景骁终这么说的组织领导们都知道景骁终这是已经半放弃治疗了。
结果不出他所料,老兵还是没有搭理他,还是在外面看风景。
此时的景骁终也并不想要利用自己的身份跟老兵套近乎,这种是最行不通的。他又尝试了一下想要跟他沟通,但是老兵却直接忽略了景骁终,别过了头去。
看到了老兵这种反应的景骁终居然有些激动,这也就是说明他其实并不是潜意识化里不想要跟自己沟通,而是自我意识不想跟自己沟通,这种还是比较好弄,如果是那种你跟他说了好多话他都没有反应的那种就不好弄了,这种反应起码你还可以知道他其实是能够听到你跟他说的话的。
景骁终便继续对老兵问道:“听您是个退伍的老兵是吗?我从小就想当军人,但是因为我自己本身的原因没当上。爷爷您知道吗,我从小就特别崇拜那些当兵的人,他们保卫国家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
说完这么些话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小时候在作文纸上编的那些谎还都有点儿用处。
老兵听到了景骁终这些话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还是自顾自地看着外面的风景。景骁终想看点微表情都看不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了,不过他还是没有放弃,继续接着刚才的那个话题说:“今天见到您我到有些问题,您参加过什么大型的任务吗?”
他突然又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唐砺蒲在耳机那边无奈地提醒景骁终:“注意言辞。”
景骁终敲了两下耳机表示自己听到了。
这回老兵的眼睛有了一些变化,望着远方的眼神不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像是见故人的眼神一样。景骁终在那一刻可以肯定,他应该是想起了他的战友。他见状赶紧抓住时机对老兵说道:“我到现在都真的好像当兵,但是我就是个没出息的,当然还没达到当兵的条件。其实……我也还挺遗憾的。”
能把假话说得这么真的但听着还像是假话的估计也只有景骁终了。
接着,老兵在这一刻终于开了口“不当兵好啊,可以在家陪着家人。”
景骁终听到这句话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立刻神清气爽,而且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但激动归激动,他把自己有些漂浮的魂儿拉了回来。
既然老兵这么说肯定是因为他当兵后悔了,后悔并没有好好陪着家人。他刚才的眼神确实是给了景骁终很多的启发。
他看着老兵的眼中都有了些期待,说道:“对了爷爷,我有个亲戚也是当兵的,请问……您认识顾骁吗?”
耳机那边听到“顾骁”这个名字的时候也都有些沸腾。
就在景骁终这边十分安静的时候,他听到了耳机里面唐砺蒲的声音:“小景,最好不要进行这类话题。”景骁终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他也是经过了考虑才说出这种比较敏感的话题的,对于他来说,这种话题对他有种天然的吸引力,并且他非常认为这个世界上的巧合要么没有,要么就会有很多。
他答应了组织,但是他为了真相不得不叛逆一次了。他舅舅的死很有可能会成为当年那起案子的线索,他也没有什么证据,就是单纯这么觉得。他也有所猜测许榭珏这次去白鲨也有可能是为了这起案子去的。
其实他也有死心,他不只是为了当年的真相,还是有些私心,他想着,当年的案子快点侦破的话,就能把白鲨的窝子端了,许榭珏会回来的。
老兵好像也是听到了“顾骁”这个名字,心中一顿,他的反应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过了半晌,老兵才转过头来看着景骁终,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是顾骁那小子的亲戚?”
景骁终这个时候才有些反映过来,他和爷爷差了辈儿呢,所以在那个时候,他的舅舅顶多就是像他这个年龄,甚至比他还小。他还想要继续答话的时候景孟言在耳机里面警告他:“景骁终,你不要任性。”
景骁终现在根本不可能给他们答复,便不要命道:“是啊,他是我亲戚,我听说他也是当兵的。”
他的原话本来是“是啊,他是我舅舅。”但是当他听到景孟言的声音后他又换了一句话,他也害怕自己回去之后被大切八块。
老兵听到景骁终说的后好似知道后深沉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好久都没有回忆这件事情了,老兵在接触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陌生,接着便对景骁终说:“顾骁当年是我退伍之后新进来的新兵,他特别优秀,在全营都特别有名,结果……却因为那次的洪水,失去了生命。”
说到这儿,老兵眼眶中有些湿润,景骁终看到后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
两人中间安静了很久,老兵才继续说道:“他去世后,湄公河那边便连续发生了好几起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