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月光透过高窗，落在阶梯上，我一层一层向上走。

“…费尔奇坚持说东侧走廊画像听到了可疑的刮擦声，但我觉得更像是皮皮鬼的新把戏…”一个清晰的女生的声音——巡逻的级长。

“谨慎点总没错。”诺特的声音。

脚步声更近了。魔杖尖端光晕扫到我藏身的石雕，停顿了一下，然后稳稳移开，落在旁边空荡荡的墙壁。

“诺特？”佩蒂尔的声音带着询问。

“这边暂时没问题。”诺特的声音平静无波，“不过刚才上来的时候，我听见四楼拐角有动静——像是那几个总凑在一起夜游的一年级格兰芬多。他们上周刚被麦格教授罚过，如果今晚又溜出来在奖品陈列室附近探头探脑……”

他还说完，佩蒂尔就“立刻说，“又是他们？真行，这次非得抓现行不可。”她的脚步声已经开始朝楼下移动，“你这边确定都查过了？”

“我会把这一层走廊走完。如果他们真在陈列室附近，你现在过去应该能堵个正着。”

“好，那我先去。”佩蒂尔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转角。

短暂的寂静后，他的声音轻轻响起：

“晚上好，马尔福。”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理智回笼——要礼貌、要得体、要维持表面的友好。

“晚上好。”

“我应不应该说，斯莱特林扣10分，因为马尔福小姐宵禁后离开寝室。”他说，语气有点轻快。

“那你扣分。”

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你知道我不会。”

我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他魔杖尖端的光晕照亮我的鞋尖，我低头看着那圈光亮，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马尔福，罗齐尔他们那点把戏没必要太在意。不过，这真让你感到困扰的话...总会有合适的方式让他们懂得分寸。”

我皱眉看向他。

我确信自己没有对任何人提及，甚至在公共休息室面对罗齐尔那伙人时，也维持了最起码的冷淡礼貌——那是我一贯的态度。在斯莱特林，我和大多数人都保持着这种恰好的距离。

而雷古勒斯，我们之间的共友，他绝对不会向外人说起我的事。而他本人更不会对我这样说。我知道他潜意识希望我最终能接受我身边的一切。而不是去反抗。像西里斯那样。

这种话应该是...我又想起那个男孩，又把他甩出头脑。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诺特自己观察到的。

“莉娅，记住，”我忽然想起纳西莎对我说的话，“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善意’往往安静而简单，像土壤接纳种子。而那些过于精准的关切，背后通常藏着强烈的目的。但这并非坏事——你只需要想想，他希望你怎么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又笑了。

那笑声让我感到自己像马戏团里被审视的动物。

恼怒一点点攀上来。

“诺特？”佩蒂尔的声音从下一层楼梯间传了上来，“那边没有发现。你这边有发现吗？”

诺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转向楼梯下方，“没有异常，佩蒂尔。我也检查完了，这就下来。”

他重新看向我，微笑着，“不用那么警惕——只是朋友，或者同学间的建议。”

————

我终于慢慢辗转到塔顶。风很大，带着深秋的凛冽，瞬间灌满了我的校袍。袍角猎猎作响，像挣扎着要挣脱束缚的翅膀，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却带来一丝畅快。

“啧，毒蛇总算舍得离开她的蛇窝了？”

那道声音太熟悉了。

我猛地转身，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撞。

詹姆斯·波特。

他站天文塔门洞的阴影里，抱着手臂，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月光吝啬地只勾勒出他半边轮廓——下颚线绷得很紧，嘴角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还有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也灼灼逼人的眼睛。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他。是我太卑劣、太贪婪了吗？我应该感到快乐。像卢修斯、纳西莎、所有人，期望的那样。

我拥有显赫的家世，爱我的家人，时刻陪伴我的朋友，可我不快乐——这真对不起阿布他们，他们已经在尽力为我让步。但我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像囚笼。禁锢我、剥夺我。所以我渴望风暴，渴望变化。可能一切能带给我凛冽自由的东西。

而他是精力旺盛的豹子、是肆意奔跑的麋鹿、是风暴本身——不由分说地涤荡山谷，于是，风更加清爽，空气更加鲜活，停滞的水也重新奔流。

“波特，”压下翻涌的心悸，我努力显得平淡，“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做什么？”他嗤笑一声，从阴影里大步走出来，校袍在风里甩开一道弧线，“我倒想问问你在这儿做什么，马尔福。和你的新朋友——那位体贴的级长先生——深夜约会？我看你们挺投缘的。”

他的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硬邦邦的。他们的活点地图已经完善了吗？我不知道。我和他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任何交谈。

但他是霍格沃茨最耀眼的体育明星，他的名字和身影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校园的每一寸空气。走廊里、看台上，总有女孩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谈论他——谈论他惊险的俯冲、刁钻的进球，谈论他飞扬的黑发和风中鼓动的袍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男孩们——即使是那些嘴上对他不屑一顾的斯莱特林——眼神里偶尔也会流露羡慕，或是暗自较劲儿的不甘。就连麦格教授那样严厉公正的人，在提到“波特又惹了什么麻烦”时，严厉的语气底下，也总会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近乎纵容的叹息——仿佛他生来就带着这样的光芒，注定要被注视，也注定会被原谅。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密室那件事，我们会不会只是对方“好朋友的朋友”。见面时友好地打个招呼，然后擦肩而过，仅此而已。他不会再用那样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的眼睛看着我，也不会再对我露出那样毫无阴霾、灿烂又明亮的笑容。

发光是太阳的权利，但人们又太容易被太阳吸引，于是大多数得不到太阳的人怪他太过热烈，而我只是遗憾我以后只能旁观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吗？”他见我不说话，又逼近几步。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青草和柑橘的气息在冰冷的夜风里钻入我的鼻腔，我一瞬间恍惚。

我该说什么？我忽然明白过来他说这些话或许是想得到我的反驳或者解释...